最後在离开前,黑西装还被老人热情地塞了两颗橘子,对话也完全是‘隔壁村二娃’的熟稔口吻。

    由香织:“……”

    行吧。

    这大概也算是横滨独特的风俗人情。

    象征黑夜的暴力组织扎根于此,和白天的警察共同成为了横滨的日常。

    然而即便如此,由香织发现,最近和港口黑手党有关的案件,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6)

    “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老子什麽也不知道!还侦探社,一个女人也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喂!你们这群大男人,听一个女人指挥,不觉得丢脸吗?”

    “搞清楚,那怎麽说也是我的种,当人老子的疼爱还来不及,能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想抓我,就拿出证据来!”

    横滨警局,审讯室内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不满地大吼,他的衣服皱巴巴的,眼里满是熬夜的红血丝。

    男人想要拍桌,但由于双手都被拷在审讯椅上,只能悻悻作罢,改为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由香织,嘴里开始冒出一些如臭水沟一样的肮脏话。

    由香织没有理会耳边的狺狺狂吠。

    她接过了旁边警员递来的资料,快速向後翻阅,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喂!说话!”

    “你他娘的是没长嘴,还是没有耳朵?老子让你说……”

    啪。

    由香织猛地合上手中的案情概要,把一本厚厚的学校相册,丢到了男人面前。

    “你说,疼爱?”

    由香织掀起眼睫,视线如对方所愿,落在了嫌疑人的脸上。

    少女湛蓝的眼瞳映着审讯室的灯光,其间凛光闪烁,明明是娇小又无害的外形,却让男人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一时间,刚才还大声吼叫的男人竟然闭上了嘴,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仿佛再多被注视一秒,自己就会被少女挖出内心所有的隐秘,无所遁形。

    “广田先生,既然你声称疼爱自己的女儿,那能麻烦你,从这里面找出她的照片吗?”

    由香织的话音响起,

    “请放心,年级和编号我们都没有动过,这对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来说,应该很容易,对吧?”

    (7)

    由香织说得没错,这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作为父亲的广田健三却没有动,只是一味地瞪着桌上的相册,脸色难看。

    “做不到吗?”

    “做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由香织不以为意地说道。

    她代替男人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厚实的相册,指尖精准地点在了其中一张相片上。

    照片内,一个穿着制服,扎着双马尾麻花的女孩,正笑容灿烂地看向镜头。

    青春年华,明艳动人,完全看不出,和停尸间里那具残破的尸体,是属于同一个人。

    “广田先生,妙子小姐失踪了三天,而你这个父亲,不仅没有察觉到不对,在警察上门前,甚至才刚刚从赌场的牌桌上下来,一身烂醉地回家。”

    这样的人,记不住自己女儿的年级和学号,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更有甚者——

    “说起来,广田先生,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由香织收回相册,把一叠包括存折在内的账单,一起摊在了男人的眼底,

    “根据警方的调查,由于赌债的关系,你的妻子早在三年前就和你离婚,带着女儿搬离了福冈。至于你,如现下所见,房屋抵押,资産清零,债台高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早就烂在了哪个下水道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广田健三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一路找来了横滨,摸到了前妻定居的街道。

    之後,就是谷口妙子失踪。

    三天後,警方在一个排水渠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女孩的尸体。

    “广田先生,那些赌债,你是靠什麽还的?”

    “或者,再直白一点,你在横滨的赌债,是拿什麽还的?这里的赌场,应该早就把你列入坏账名单才对。”

    答案很简单。

    他用了和以前在福冈,一样的手段。

    只不过这一次,在‘货源’上稍微有一点区别。

    这个男人,【用】了自己才十六岁,正在读中学的女儿。

    (8)

    没有人说话,审讯室内安静极了。

    广田健三的脸色铁青。

    男人没有想到,对面的侦探已经挖到了这个地步。

    那个贱人的女儿怎麽样都无所谓

    倒是路线——

    如果被条子们知道了‘线路’和其他的‘货源’。

    那群人……福冈那边的团夥是绝对不会放过他!

    想到之前‘夥夫’暴露的下场,一时间,广田健三身体不受控制地抖成筛子,黄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滑落,砸在桌上成堆的账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