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亲王哪敢真让九阿哥行礼,扶住胤禟的肩,温声道,“都是自家人,九阿哥坐吧,这里东西不少。”

    胤禟背对放卷宗的书架,与裕亲王隔桌相坐,不由皱眉,裕亲王忙问,“九阿哥,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密室里的人可信吗?”胤禟抬眼问,见裕亲王惊讶,胤禟曲指叩了叩书案道,“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九阿哥请放心。”裕亲王将卷宗放到胤禟跟前,低声道,“是自己人。”

    胤禟不再计较,将裕亲王推到他跟前的卷宗又推回去,“天地会的事,我略有耳闻。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即不用接手二伯手里的机密又解决掉天地会。二伯不必给我看这些,先听听我的想法如何?”

    裕亲王有些不明白胤禟的想法,康熙此举明显是准备将一部分暗子交与胤禟,这是帝王的宠信。胤禟笑了笑,“从天地会行事来看,这是一批组织相当严密的逆党,他们打的口号便是‘反清复明’,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听说在福建广州劫杀过不少富户官员,对吗?”见裕亲王点头,胤禟道,“反清复明,第一得有军队,第二得有粮响,不论军队还是粮响,这些都得要银子。您说,若是有一批前明遗留下来的宝藏,这些人会不会去找呢?”

    裕亲王答得斩钉截铁,“当然会。”

    “所以我准备了一张藏宝图。”胤禟自袖中取出一卷纸,徐徐展开,上面山川河流标识十分清晰,“这张图便是饵,这些财富足够将藏在暗处的逆党引出来,一网打尽。”

    “接下来便是如何巧妙将这张藏宝图送出去。”胤禟眼中有些冷,“这是原本,首先我们得找人在兽皮上做旧,做成二百年的旧图。再分为八份,第一份放在这本佛经中。”胤禟手中是一本古旧但保存的相当完好的佛经,“是我小时候在皇阿玛的藏书阁找出来的,那里去的人少,这本佛经是崇祯帝亲手抄录,做一个夹层不是难事。这样第一份藏宝图上截断的位置便是第二份藏宝图所在,在最后一份藏宝图上有宝藏的位置。听说除了天地会还曾有个朱三太子作乱,二伯对朱三太子应该也有所了解,联系暗子,将这本佛经漏出去。朱三太子得了定会视为宝物,此时再将朱三太子得到藏宝图的消息漏给天地会。天地会从不曾承认朱三太子是明朝皇裔,难道他们会甘心这么一大批宝藏落到别人手里么?先让他们狗咬狗。若是有朝廷得知这消息,当然也得派人去夺藏宝图。这样一场恶斗,不会再有人怀疑藏宝图是假的,用这张图钓出这两方人马,此时主动权尽在我们掌中。”

    裕亲王佩服的同时,也是冷汗涔涔,这种心机谋略他当真是甘败下风。

    两人又商议了些许细节,胤禟便离开军机处,军机处门外,阳光满地,小林子同几个侍卫正侯着。裕亲王将胤禟送到门口,言语行为多了几分恭敬谨慎,胤禟笑了笑,转身离开。

    小林子笑道,“主子要胭脂水粉奴才拿回来了。”

    此时正赶上小阿哥们放学,碰个正着,此时上书房最年长的便是八阿哥胤禩,胤禟给兄长行礼,笑道,“八哥。”

    “小九来得正好,今天十三十四要比武来着,你是十三的师傅,也来看看。”胤禩眉眼温润,功课在阿哥中是极好的,几个小阿哥也对这个哥哥多了几分恭敬。

    十阿哥胤礻我也跟着凑热闹,“是啊,九哥,你说他们两个谁厉害些,皇阿玛也给十四指了个一等侍卫做师傅。”

    几个小阿哥围过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往小校场去。

    康熙要求儿子们文武双修,骑马射箭摔跤,每日都要练习,若真有好武的,康熙也会给儿子指个武林高手做老师。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年龄相近,都十分得康熙宠爱,不过胤禟显然更喜欢十三阿哥胤祥,不是因为德妃与宜妃同为后宫宠妃在后宫勾心斗角,让他说胤祥脾气磊落,直肠子,也努力。十四阿哥胤祯明显比十三有心机,在康熙面前会撒娇,会说话,功课也好,可是在胤禟看来好得有些过了,这么小的孩子太会借势,就像那日在康熙面前要胤禟教他武功一样,胤禟从心里讨厌这种自以为是聪明人的聪明人。

    十一阿哥胤禌脾气与十阿哥相像,大大咧咧,个子也高,小胤禟两岁,如今个头倒与胤禟差不多,对胤禟十分亲密,此时曲臂搂着胤禟的肩,传达宜妃思念胤禟的话,末了道,“九哥,你前几天不是病了么?好了没?”

    “嗯,没事了。”胤禟想到什么,叮嘱道,“这些日子身上可好?我得了些上等燕窝,让紫鸢给你送去,别忘了吃。”

    “吃呢,每天嬷嬷都盯着我吃,跟吃药差不多。”胤禌笑答。

    没几步便到了小校场,胤禟命人搬了张椅子坐着,小阿哥们先练弓箭,再分组练习摔跤,因十三十四约定了比武,其余人有心旁观,几个教摔跤的谙达便让剩下的阿哥先停了。

    十三十四都是一身短衫,干净俐落,谙达说开始,两人拳脚往来,密不可分,颇有几分凌厉,真是有些武林高手的苗头。想想日后十四被封大将军王,也不是没依据的。

    胤祥终究大了一岁,又得胤禟用心教导,将胤祯压在地上胜了一局。

    “不错,两人都不错。”康熙笑着走过来,众人连忙下跪行礼,康熙将十三十四拽起来道,“有我八旗之风。好好努力,日后朕老了,便是你们替朕开疆拓土。”

    两人谦虚了一番,康熙笑睨向胤禟,“你这做师傅的功不可没。”

    “不敢当皇阿玛的夸。”胤禟笑,“是十三自己努力。”

    康熙笑道,“朕看你多日不习武,骨头都懒了,朕这里倒有个人,不如你们演练一番,也给你这些弟弟们做个榜样。”

    胤禟看向康熙身侧的青衣侍卫,路人甲的平凡面孔,眸中光华独蕴,看向胤禟抱拳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人都退到康熙身侧,康熙坐在椅中,梁九功不知从哪儿变出茶点奉上。

    第18章 军情

    康熙帝手捧着五彩小瓷盅,里面是沁香的碧螺春,手边一只梅花式矮圆凳上放了四样小茶点,梁九功随侍一旁,几位小阿哥依次排开,尽量占据最有利地形,准备看一场精彩红绝仑的比武。

    胤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远处跑来的大学士李光地,便退回康熙的身旁。

    李光地跪下请了安,便将折子奉上去,康熙看都未看,摆了摆手,起驾养心殿,同时传召上书房议政大臣军机大臣议事。

    康熙一走,胤禟笑着坐下,抓了块玫瑰酥酪,说,“散了吧散了吧。”

    十一阿哥胤禌道,“九哥,我去给额娘请安,你去不去?”

    “去,去。”端了一盘子花生糕,胤禟起身同胤禌一路离开。

    胤禌有些鄙视的看了胤禟一眼,“才吃了午膳没一个时辰你就饿了?给人看到,又得说你不守宫规了?”

    “啊?哪条宫规说不准人吃东西了。”胤禟吃东西很快,宫里的点心做得精细,巴掌大的盘子里才四块儿糕,将盘子递给小林子,摸了摸胤禌的脑门儿,“不如我跟皇阿玛请旨,明年你跟我出去住吧。”

    “我还得念书呢?皇阿玛能同意?”胤禌倒是想出去玩儿。

    “我看你书念得够了,再念小心变成呆子。”胤禟道,“这些书没什么大用,你还是学些经济学问比较实用。”

    胤禌“哦”了一声,“其实我武功也不赖。九哥教我的,我也每天坚持练习。”

    胤禟眼睛弯起,笑了笑,“智者劳,勇者累,愚者无忧享富贵。十一啊,不如我教你打太极拳。”

    “哦。”

    两人说话间到了宜妃的翊坤宫,屋里烧得上等银丝炭,薰的果香,清新暖和。宜妃见到两个儿子极是开怀,尤其是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胤禟,让人摆了果子,问长问短。

    “不小心把皇阿玛得罪了,挨了打,这几天养伤来着。”胤禟倒是实话实说。

    宜妃挑着眉直戳胤禟的脑门儿,数落道,“打小,你皇阿玛就惯着你,你如今长大了,不说为皇上分忧,倒是惹皇上生气不成?活该打揍!我看是打轻了。”又不放心的问,“伤哪儿了,我看看。”

    “脸上,已经好了。”胤禟浑不在意,拿了个桔子揉捏,“额娘,天天住养心殿,我快烦死了,您跟皇阿玛说一声,我搬回阿哥所住吧。”

    “这是什么话,”宜妃真是给胤禟气个死,语重心长的说,“你脑袋是不是石头做的,你皇阿玛恩准你住养心殿,那是你的福分。这种混帐话以后休要提,皇上让你住哪儿你就住哪儿。”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胤禟抬头看向宜妃,叹气,“额娘,这一过年我就十四了,哪儿能住养心殿,总得避讳着些。现在皇阿玛是宠爱我,可谁知道以后呢。皇阿玛天恩浩荡,可我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这眼瞅着康熙要亲征噶尔丹,再没几年就是九龙夺嫡,那叫一个惨烈,他总得提前抽身。一番文雅的解释,宜妃总算稍稍气平了些,又抱怨了胤禟几句。宜妃有三个儿子,如今五阿哥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十一阿哥性子鲁莽,唯有九阿哥文武都出挑,又得康熙喜爱,可是胤禟许多想法,便是自己作为他的亲娘也无法理解。宜妃想得很明确,大阿哥不过居长,又有个做相爷的舅舅便可以同太子一争长短,自己家的势力也不比惠妃家差,何况大阿哥也不比自己儿子受宠爱。宜妃身居内宫,又深得帝宠,手握半个凤印,也明白有些事能想不能说,看了胤禟一眼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有空我跟你皇阿玛提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