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朕看那丫头长得不赖,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就赐了她个小名儿。”康熙极是得意,像孙子嘛,他还留心,孙女却入眼的少,重男轻女的厉害,如此给弘玉赐小名儿,真是孙女儿中的头一份儿。

    胤禟嘴角抽了一下,嘟囔道,“我说了真怕打击你,哪有女孩子叫这种土了巴唧的名子的,还没翠花儿好听呢。”

    康熙见胤禟精神渐好,便引着他说了许多话,总算把人哄了回来。

    俗话说“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像胤禟同康熙怄了一场气,也是伤人伤己,彼此之间都多了几分客气小心。

    胤禟分析下来,自己在朝中的名声算是臭了,便是他没杀朱御史,可毕竟他前脚骂了,人后脚死了,要说跟他无干,谁能全信?所以便依康熙所言,不上朝便不上朝罢。

    吵了一场,康熙自不会再把这追缴库银的差事交给胤禟,如此便苦了八阿哥。好差事赖差事都得有人扛哪,康熙想八阿哥还算个办实事儿的,又同四阿哥交好,两人一道儿也放心。

    八阿哥接了圣旨,回去叹了一宿的气,把四阿哥吵得大半夜没睡着,忍不住把披着衣服看账本子的人按回炕上,用被子裹了起来,“睡觉了!天还能塌下来不成!按着旨意办,谁还能吃了咱们!”

    八阿哥身上冰凉,手脚也没热乎气儿,四阿哥忙将八阿哥的双手捂进怀里暖和着,八阿哥轻声道,“咱可别图一时痛快,以后还得跟人交往呢。真把人逼上绝路,不知道要结多少仇家呢。如今有皇阿玛护着没事儿,日后呢,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子孙计。”

    “那也得注意身子,睡吧,别熬了。”

    “嗯。”

    能从国库借银子的,除了宗室便是朝廷大员,你想随便一个阿猫阿狗,也得借得出来哪。八阿哥随便一整理,呵,满把的皇亲国戚封疆大吏。康熙圣旨已下,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了。

    四阿哥八阿哥忙得脚打后脑勺,胤禟却是难得的清闲,发帖子请亲戚们喝戏酒。

    兄弟们自不必提,宗室中凡郡王以上的爵位都请遍了。

    前番才见识过胤禟骂死御史的威风,还真没人说不来,贝勒府门前便热闹喧哗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胤禟方话入正题,“这次请各位兄长叔伯来,实在是有事相商。”

    胤禟眼睛扫过诸位显亲,目光在惠郡王脸上稍一停留,缓缓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惠郡王博翁果诺一挺胸脯道,“九阿哥有事尽管说,但我能帮忙的,绝无二话。”

    “是这样,”胤禟笑道,“大家也知道去年内务府同洋人做生意的事吧。年底我算了算,利润还可以。我在京城也有几家铺子,说起来,对政事我是一窍不通,对做生意倒有些心得。如今葡萄牙人也喜欢咱大清的物件,想跟咱做买卖,倒是我想着,这有银子大家一起赚,若是各位叔伯有意入股,倒是可以一起做。”

    “不瞒大家,”胤禟道,“做生意,本大利大,内务府的银子是有限的,找人合伙一块儿做这个生意,皇阿玛也是点了头的。毕竟内务府不干朝政。”

    博翁果诺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胤禟,当然他心里记得兄长的教训,可刚一转开眼,不知为什么,一听人家说话,他便失了魂一般,此时马上说,“要出多少银子,九阿哥直接说吧。”

    胤禟笑,“银子的事且后再说不迟。我想叔伯兄长都是在朝廷当差当惯的,怕对这和洋人的贸易不大明白,今天我先提个这个合股儿的事儿,大家回去或是跟人打听,或是与人商议,若觉得可行,咱们再谈如何入股分红”

    “九弟也知道现在皇阿玛追还库银,都要典当东西过日子了,家里哪有余钱。”三阿哥哭穷,他平日里信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再说给九阿哥抬轿子,没门儿!

    胤禟把玩着一个青花白玉盏,笑了笑,“我今儿只是提这么个事儿,你情我愿才好,我绝不会拿人情圣旨逼着谁掏银子。不过想大家都是亲戚,有好事我自然先想着自家人,若是真有难处也无妨。那些徵商晋商浙商一直想走我的门路还苦于没有机会呢。”

    “别的事儿我不敢打包票,我自头一天开铺子,还没赔过一个铜钱呢。”胤禟笑,“就有这么个机会跟亲戚们聊聊,大家若是手头儿紧就罢了。来,喝酒,还有吉祥班儿的好戏没听呢。”

    “哪里,别人不信,我却是知道九阿哥点石为金的本事,”博翁果诺十分看不惯三阿哥拆台的事,扯着嗓子道,“什么时候拿银子入股,九阿哥派人跟我说一声,钱多会咬手怎么的。亲侄子,信不过谁也信得过你。”

    庄亲王十分想拿块布把脸蒙上,有这样的兄弟实在太丢脸了,人家九阿哥就给了你个笑脸儿,你至于这样色令智昏么,身家性命都交人手里了,你脑袋里装得是什么哪。

    第59章 门人

    惠郡王博翁果诺处处为胤禟说话,众人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私下有啥交情,就是对自己的亲儿子,博翁果诺也没如此抬举过。

    反正不管如何,胤禟是把事情说了,能不能成他倒没放在心上,倒是博翁果诺十分有趣,胤禟直把人送到门口,博翁果诺道,“行了,不是外人,九阿哥回去吧,但有什么事,叫人去我那儿说一声,我必到的。”

    “今天多谢叔王了。”胤禟心中有几分感慨,眼睛一弯便笑了。

    博翁果诺近看胤禟眉目神色,真有几分无措,一双眼睛都粘在胤禟的脸上,话都不会说了。

    胤禟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俏皮的眨了眨,手在博翁果诺面前挥了挥,笑道,“叔王,上车吧,刚喝了酒,别吹了冷风。”呵呵,喜欢他容貌漂亮的人很多,像博翁果诺如此“坦诚”的还真少见。

    博翁果诺老脸一红,忙低头上车去了。

    胤禟这才转身回府。

    ……

    五阿哥胤祺没喝几杯酒,斜靠在小厅的榻上,喝着酽酽的茶,闭着眼睛养神。

    胤祺向来是个老实的,也可以说本分,有自知之明。他自小便由太后抚育,对朝中事情向来是听得多说得少,如今在礼部挂个名儿,窝在家里过太平日子,也稳稳当当赚了个郡王。

    可能老天爷实在看不得他清闲,以至于他老妈给他生了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兄弟。刚一上朝就因为胤禟的贱嘴弄出了人命,现在倒不上朝了,又找这些皇亲显贵的做起生意来。他就不能安静会儿。

    脚步声很轻,不过胤祺并未睡着,也没动弹,只是睁开眼睛。胤禟刚走到榻前,叫了声,“五哥。”

    胤祺手里的茶已经冷了,便搁在一边儿的桃花矮凳上,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旁的榻,待胤禟坐了,才问,“你缺银子么?”

    “嗯?”

    胤祺的性子向来是好的,骂人都不会,此时却有些咬牙切齿,“不缺银子,你这是天天忙啥。”胤祺叹气,摸了摸胤禟的脸,“瞧你瘦成什么样了。老九,咱们是亲兄弟,我以前觉得你最明白不过,怎么现在倒走起弯路来。咱们生而富贵,还求什么呢,不过儿女平安父母长寿。你我又不是嫡长,也不用搀和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内务府,你搞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赚了银子,可有谁会说你一句好话呢。又有弘恪养在太子那里,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卖命,别人可能越是疑你。老老实实等弘恪长大,送回法兰西,你优哉游哉的做个太上皇,谁能动你。何苦现在费力不讨好的得罪人。”

    胤祺是他亲哥哥,跟他说的也是真心话,胤禟懒懒的靠着个垫子,把玩着胤祺腰间的荷包,拿在手里打开一看,嗬,一把金瓜子,颗颗饱满,胤禟扭头露出一个微笑,“我开始也这么想的。不过,五哥,不是我非要做什么,皇阿玛要我做,我就得做,不然你以为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这是什么话。”胤祺心中对康熙十分敬仰,无关他得不得宠,这是一种父子天性。尤其是当你摊上康熙这样一个伟人做父亲时,做儿子的只有两种反应,第一,真是幸运;第二,倒霉透顶。胤祺的反应明显是第一种,所以胤祺对胤禟用这种口气评价康熙十分不悦,忍不住喝斥,“咱们兄弟十几个,皇阿玛唯对你千依百顺,赏赐不断,你为皇阿玛分忧也是为子之责。”

    胤禟无奈,一摊手,“是啊,我这玩命的赚银子可不就是为了给皇阿玛分忧。”

    胤祺忽然发现自己给胤禟绕懵了,曲指给了胤禟那颗大头一下子,就显得你聪明了!

    胤禟脑袋一缩,还是挨了个结实,自己揉了又揉,笑着趴在胤祺肩上,低语道,“我知道五哥的意思,你放心吧,我有自保之策,现在皇阿玛还年轻呢,谁敢动我?说以后起码得等二十年,不用二十年,十五年后弘恪就应该在他母亲那里了,五哥,您放心,没人敢动我的。楚王死在秦国,楚人大恨便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我是弘恪的父亲,聪明人都不会动我。五哥只需按心愿过自己的日子,咱们兄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不过求个安稳罢了。这点儿小要求,应该会被满足吧。”

    “我说不过你,你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胤祺拍了拍胤禟的肩,“凡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五哥。”胤禟跟着站起来,他们自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胤祺的确是好哥哥。

    胤祺笑,“行了,还跟我客气上了,让小林子送我就成。”

    胤禟喝得有点多,双颊泛红,面似桃花,靠在榻上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