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都会说哪几国洋文?”

    “时间仓促,奴才只学了葡语。”江南道。

    胤禟伸手去捏个了茶点吃,笑着建议道,“其实不光葡语,其他如英吉利语、法兰西语,以后都用得着,我看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倒是可以多学几样,艺多不压身么。”

    江南垂手应了,眼睛却在胤禟手腕上的链子略微一滞。

    胤禟摆出一副老成的脸孔,笑道,“这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想你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

    虽然不敢失礼的盯着胤禟瞧,江南却从兄长的口中知道,九贝勒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倒说起自己年轻来,江南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也轻松了几分道,“奴才不过是拾人牙慧,爷用几斤贡茶便将他们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换出来了,奴才真是佩服呢。”若是他没看错,胤禟手腕上戴的就是那几个洋人死都不肯卖的金钢石。

    “闭嘴,这是换么?这是朋友间的人情往来,我推辞好久推辞不了,才收下的。”胤禟颇有几分尴尬,倒也没怪江南,笑道,“行了,不过来叮嘱你一句,再加把劲儿,我还指望着日后同洋人打交道时,你能帮把手呢。”

    “是,奴才谨记爷的教诲。”江南正色应了。

    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江南恭谨的告退。回到自己办公的房间,激动的握紧了拳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

    见过了江南,胤禟难免想起江南的哥哥,江和。

    江和如今是京城商界名人,九阿哥家的铺子日进斗金,与这位大执事善于经营的手段完全分不开…

    他有大半个月没见过江和了,便直接去胭脂铺子逮人。

    江和一见到胤禟,几乎是扑抢到胤禟跟前,把胤禟吓了一跳,抬袖半遮面,羞羞答答地开玩笑,“大街上不要拉拉扯扯。”

    江和站稳了,深深一揖,脸上有几分憔悴,“九爷,可找着您了,里面说。”

    胤禟同江和到了后院儿办公室,随意捡了把椅子坐了,翘着二朗腿问,“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瞧你这着急样儿?”

    “九爷,李卫被抓了,眼瞅着就要斩首了。”江和哪里有心情开玩笑,眼圈都急红了。

    说起来,当初天然居那块儿地还是江和挑的,之后的事也多由江和派人打理,李卫在那儿做工抵债也是江和点过头的。李卫有眼力,人也机伶,江和当时挺看重胤禟,跟胤禟提过李卫。其实在陪康熙去天然居前,胤禟便知道了李卫的事,后来一见面李卫得了胤禟青眼,江和很替他高兴,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胤禟皱了下眉,坐正了问,“慢慢说,怎么回事?他前几天才到我府上去过的。”

    “是前天李卫邀我出去喝酒,在画坊上,有人对……对”江和低下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事关李卫生死,也顾不得许多了,抬头咬牙道,“有人对我不规矩,李卫是个急性子的,就推了那人一把,结果那人没留心脚下,掉水里去了。晚上风凉水寒的,船上人不谙水性,找人捞上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胤禟还真是刮目相看哪,把江和从头到脚一番打量,摸着下巴道,“你长得挺一般哪。”又问,“这死了的是什么人哪?”

    “满人,在旗。听说是三阿哥侧福晋田佳氏的侄子,第二天,步军衙门就派人把李卫抓了,”江和有几分焦急,搓着手道,“我花了银子打点,都统衙门里跟我说,李卫是死定了。”

    满人地位向来比汉人尊贵,李卫便是失手,也难逃一死。

    胤禟合计了合计,“李卫是汉人,怎么会让步军衙门抓了呢?先拿银子打狱中打点妥当,别让李卫在里面吃苦。再者,去准备过户文书,拿我的贴子去佐领那儿办手续,你让李卫把字签了,先让我入我门下,罪责会轻些。”

    胤禟不免安慰江和几句,“你也不用乱了阵脚,以前该干嘛,现在继续干。我去想办法。”抬腿就走。

    江和都应了,送胤禟到大门口,忽然抓住胤禟的袖子,一脸的心事,道,“九爷,步军衙门的事,我打听过,因为事涉旗人,当时由步军衙门出面处理,便由步军衙门把人抓了。恕我多嘴,若是能转到顺天府,施大人为官清正,还有可能救李卫出来。”他想到牢里那些惨状就浑身发毛。

    胤禟点了点头,拍拍江和有些发颤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步军都统佟国维,提到这人胤禟就头疼,康熙的亲小舅子,正宗外戚。原来的史书上说这家伙是八爷党的中坚力量,如今倒不知啥情况。

    不过,佟家完全不需要买他的帐,胤禟还是硬着头皮先往佟家走了一遭。

    佟国维不在家,佟家老大佟国纲亲自出来接待的胤禟,佟国纲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如待上宾。

    “不知九阿哥大驾光临,臣弟往衙门里去了,臣这就着人唤臣弟回来?”

    “不用了,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胤禟叹了口气,“我有个门人,之前与人发生了些争执,被都统衙门抓了起来。不瞒佟大人,身上有功名,我一直很看重他,叫李卫。今天我太心急,做了不速之客,若是佟国维大人回来,请您务必请他稍稍留心,若有闲暇,明日下午我亲来拜访。”

    佟国纲也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便先点头应下。

    胤禟回养心殿时已经是傍晚,康熙正等着他呢。

    “好端端的,去佟家做什么?”

    “有事呗。”胤禟坐了大半天的车,腰都酸了,脱了披风要水洗漱,边挽袖子边道,“以前在天然居见的那个小举人李卫,皇阿玛还记得吗?”

    “嗯。”

    “他入我门下当门人了,今天出去才知道他前几天跟人打架叫都统衙门抓起来了。”胤禟像同康熙话家常一般,道,“我去佟国维那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花些银子赎出来,好歹是我第一个门人呢。”

    宫婢将铜盆跪举到头顶,胤禟洗着手,就听康熙道,“门人?今天才过户的吧?”

    胤禟一愣,拿起布巾擦干,扭头看向康熙,“皇阿玛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康熙不屑,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数落道,“一个汉人,就算读过几本书,也没什么本事。这种人多的是,你喜欢的话,吏部多少举子等着实差呢。倒是这个李卫,桀骜不驯,敢杀旗人,你不用去走关系了,朕绝不会允的!”

    听了这话,胤禟一口气闷在胸口,也没说什么。将手中的布巾放回宫婢的托盘中,挥了挥手,两个宫婢轻声轻脚的退下了。

    康熙坐在炕边儿笑道,“出去这大半天,还没用膳吧,朕给你留着呢。梁九功,去传膳。”

    “你又派人监视我?”

    康熙将脸一沉,“朕是关心你,暗卫离得远,又不会打扰到你。”

    胤禟捏了捏拳头,一阵灰心,“不只是我,还有我的铺子里,也有你的人吧。明知道我的人出事,你连说都不说一声!”

    “不过是个贱民,也值得你去费心求人!”康熙冷声道,“若不是有人看着,朕还不知道你要枉法呢?”

    胤禟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很古怪的神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今天我没胃口,不吃了,先去休息。”

    胤禟转身走了,康熙气得狠狠的捶了下炕桌,大好的心情都被搅了!

    胤禟早早上炕睡了,天气渐暖,养心殿也换上了稍薄的被子,熏得即香且暖,很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