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啦。”鹤见述笑道:“进去店里吧,一直站在外面好奇怪。”

    ——主要是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他一个人对着大门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估计会被吓一跳。

    织田作之助没有伸手去帮少年推开店门,而是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半步不多,却恰好让鹤见述走在他的前面,成为打头推门的那个人。

    鹤见述没多想,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推门把手。

    柔软的黑色发丝在晚风中轻晃,发尾搭在白皙的脖颈处,后颈处的衣领没有折好,向上微微弯曲,翘起一个角。

    乌发摆动的缝隙里,依稀可见什么很小的黑影粘附在衣领内侧,只一瞬,便重新掩盖在发丝和衣衫的遮掩下。

    织田作之助脸色一变。

    这玩意实在太眼熟,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窃听器。

    “等一下,别动!”织田作之助喝止道,“小述,别动!”

    鹤见述猛地僵住,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小小声地问道:“织田先生,怎么了吗?”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猫猫的胆子本就小,夜晚又比白天安静得多,任何细微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毫无防备地被人(其实是鬼)在耳边大声喊了一句话,没被吓到原地弹射起飞,已经很给织田作面子。

    织田作之助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对他摇摇头,示意别出声。

    鹤见述立刻乖巧不说话了。

    红发男人神情凝重地朝少年的后颈伸出手掌,食指和大拇指做出“捏”的姿势——

    男人的手指径直穿过了窃听器,没来得及止住去势,指腹贴在了少年的后颈上。

    鹤见述被冻得一哆嗦,这感觉就像猝不及防之下被人用一大块冰块贴到后颈。

    滋味十分“美妙”。

    织田作之助怔了怔,慌张地缩回手:“抱歉,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伫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迅速沉寂下去。

    “怎么啦?”——这话是鹤见述用口型说的。

    织田作之助指了指他的后衣领。

    少年莫名其妙地反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像是纽扣大小的圆形物体,有些硬。

    鹤见述稍稍用点力将其扯出来,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这难道就是那什么……”鹤见述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那个词。

    织田作之助提醒道:“窃听器。”

    “对,是它!”

    鹤见述眼前一黑。

    被取下时窃听器仍在正常运转状态,那岂不是说他和织田先生的对话全被偷听了——虽说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织田先生是幽灵,人类无法听见幽灵的声音。

    那也很过分啊!

    什么人这么坏,竟然用窃听器偷听,可恶!

    鹤见述气极,把窃听器用力摔在地上,用脚狂踩泄愤。

    “它已经碎了。”织田作之助提醒道。

    鹤见述:“我知道,织田先生,不必理会我,我就是发泄发泄!”

    织田作之助:“噢。”

    紧接着,红发男人真的就没有多劝半句,在旁边面色平静地看着。等鹤见述气喘吁吁地抬头望过来时,才问道:“结束了?”

    鹤见述点头:“嗯,不踩了。”他闷闷不乐道:“窃听器质量还挺好,外壳好硬,踩多了脚疼。”

    “你能猜到是谁给你安窃听器吗?”织田作之助问。

    鹤见述犹豫片刻。

    少年捏了捏手指,不安道:“我是有怀疑对象,但不确定……”

    “说到这里,织田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鹤见述语速飞快,“是关于你借给我的那个地下钱庄账户。”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呼吸一顿,接着迅速反应过来。

    “有人上门找你了吗?”男人难得失去一贯的平静和沉稳,焦急地追问:“是谁?你有受伤吗?他有说什么吗?”

    说着说着,织田作之助顿悟:“原来如此,这个窃听器也是他的……”

    [他]

    鹤见述暗暗叹气。

    ——织田先生其实早就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吧。

    否则不会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果断认定了对方的性别,织田先生应该很了解对方的性格和行为。窃听器也是,几乎秒猜是对方。

    鹤见述说:“我凌晨刚转账,下午他就找到我了。倒是没对我做什么……除了这个窃听器。”

    鹤见述头疼,怎么还是被太宰治知道了,那他在酒店待的两天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少年深吸口气,“他是……”

    “哒、”

    “哒哒哒——”

    一连串如鼓点般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鹤见述的话。那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一人一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