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优人抬手,分明的指节轻轻点上右臂的黑色刺青,正是梦貘眼睛的位置,“哈,听说重力使的异能非常强大,如果能‘吞噬’他,我或许就能再进一步了——你说呢,师兄。”

    疑问的句式,却有不容置疑的气势,他要听的不是清水善的回答,或者说,清水善的回答对他的决策并不造成威胁。

    但清水却不能不答。

    他扫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中也,后者显然还沉溺在与朋友再次相聚的虚幻之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中满是将要溢出的喜悦,但身体却还违拗地做着高高在上的姿势,“哈?我现在可是干部,我可以给首领打报告,把你们全部放到我的麾下——放心,我一定物尽其用什么,信天翁,你不想去欧洲搭建交通路线?那边的异能力者太难搞了?嘁,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放心好了,有我罩着,没人敢动你”

    “钢琴家,你也不来?哈,我知道了,当初你说当了干部要罩着大家,结果被我抢先了,所以不高兴了?”

    “喂,算了,久别重逢,不说这些,来一局?谁得了第一,我就把今年那条宝石路线上得到的最漂亮的蓝宝石送给他,如何?”

    年轻人走向台球桌,拿起球杆,他像是自导自演着戏码的演员,没有灯光,没有舞台,摆在他面前的也不是摄影机,而是五件杀人于无形的凶器,那些黑衣人随着中也的动作而动作,但是无论如何凶器都未曾离开中也超过一厘米,这样才能在优人下达任何命令的时候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他明明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身边全是荆棘利刺,却昂首阔步仿佛有数人簇拥着谈笑风生。

    “冷血,你不会是酒喝多了吧,怎么还手抖?外科医生,快把他收进你的病房里做个检查吧!”

    “信天翁你别挤我,这是作弊!”

    “发言人,别躲着了,轮到你了!”

    轻松愉快的声音在台球室内不断响起,明明只是一个人的自问自答,但清水善仿佛能听到看到几个年轻人欢声笑语的、嬉笑怒骂着谈天说地的场面。

    这种场面,街头巷尾,司空见惯,但是放在中也身上,又显得这么珍贵而不可思议,它虚幻地像是香槟酒的泡沫,在转瞬之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杆,钢琴家,你的?那冷血,你来?好吧,信天翁和发言人发言人你今晚在躲什么啊,你的烂技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算了算了,外科医生,交给你了啧,怎么回事,最大最好的蓝宝石,这个彩头不够各位努力一把吗?”

    中也努力做出生气的表情,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到一起,他粗鲁地将杆横放在桌面上,作势要走。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随之是一连串滚动的咕噜声,台面上,母球被推杆球击中,精准撞到了目标球,目标球在行进的过程中又击中了第二颗目标球,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直到第七颗。

    彩色的球在墨绿色的台面上画出精彩的几何轨迹,像是一张合纵连横的绝妙布阵图,最后,目标球们纷纷落洞,发出“噔”地闷响。

    清水执杆,看着中也,而中也看着台面,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在他的世界里,那一刻根本无人击球。

    这是一场注定无奈的演出。

    清水善转身,将杆归置回球杆桶,面向优人走去,他的手放在身后,微微攥紧。

    “随便你。”

    如何处置中也,随便你。

    优人勾了勾唇,戏谑地挑眉。

    他抬起手,向前一拨,冷冷开口。

    “开枪。”

    第39章

    “砰!”

    中也站在原地,额头上流下血丝一样丝丝缕缕的红色东西。

    那赫然是五颜六色的庆祝彩带。

    拿枪的黑衣人默默收了枪口,以不知怎么到来的诡异方式又不知怎么从这个空间中悄无声息地退下去,那个拿着小匕的黑衣人,则收回匕首,站到了优人身后的阴影里。

    “既然是复刻,自然得面面俱到,”三井优人走近中也,在对方眼皮底下晃了晃手掌,但中也全无反应,“我毫不怀疑重力使对危险的感知,若是因为填装了真弹而让重力使入梦失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摘走了挂在中也额头上的彩带,好奇地打量着这张脸,又好奇地转过身,看着清水,目光中带了几分挑衅,“嗯……师兄觉得这张脸好看吗?”

    清水善背道而驰的身形一顿。

    “我倒觉得平平无奇。”优人重新转回身,挑起中也的下巴,再度仔细打量,他的眉眼优越,舒展肆意,又有了几分初见时天真无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