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旗会】和兰堂的墓都位于港口黑手党专属的墓园中,只是互相靠得不是很近。等会儿到了墓园之后,两人就该分道扬镳,直到约定的时间,再一起前往兰堂的墓前祭拜。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太宰治却忽然叫住中原中也:“我先陪你去吧,顺便和他们打声招呼。”

    中原中也:“???”

    太宰今天未免也太反常了点吧?

    他怎么记得,太宰和【旗会】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不只是好不好的问题,老实说【旗会】的死和太宰治多少还有点关系,怎么,今天突然良心发现了?

    盯着中原中也打量的目光,太宰治干咳了一声,拉着对方的手腕就往目的地走,不给中原中也开口的机会。

    中原中也虽然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但当他到了目的地后,还是将所有的好奇抛之脑后,将带来的鲜花、酒水与礼物分别在伙伴们的墓碑前放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小酌,一边压着嗓子絮絮叨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就像伙伴仍然存在于世一般。

    这是准备回去的时候把车扔给我开么?

    太宰治在心中小小的吐槽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中原中也脸上挂着笑容,他向来很洒脱。明明经历了无数苦难,一次次失去自己最重视的人,却从不拘泥于痛苦,活得骄傲又洒脱,耀眼的,连看一眼都仿佛会灼伤眼睛。

    明明无论是自己还是森先生,又或者魏尔伦都是导致他痛苦人生的根源之一,中也为什么能够那样洒脱,甚至毫无芥蒂的继续接受他们呢?

    若他的人生真的获得了重来的机会,如果时间能倒退得更早一些,比如十六岁那年,会不会他就有机会去亲手改变中也的人生,弥补中也,还有织田作的遗憾?

    ···

    漫天的血雨中,太宰治紧紧抱着怀中的早已失去气息的青年。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重来一次,他还是没能拯救中也?

    明明织田作已经在自己的努力下规避了死亡的命运,为什么中也却不行?

    哪怕是用他的性命去交换也好,为什么要让中也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如果能够回到过去,这一次,一定,一定

    周围的一切变得失真,又渐渐化作无序的嘈杂。

    在太宰治惊讶的目光中,十五岁的少年愤怒的拍着街机从椅子上跳起,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辱骂他游戏作弊,这场赌约不能算数。

    这是他们十五岁那年相遇不久后,进行的第一个赌约。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在能量的冲击下湮灭,太宰治呆呆的跪坐在原地,眼神黯淡。怀中的中原中也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是陷入美梦一般,胸膛却早已停止起伏。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轮回”了,也许是十次,也许是二十次,也许更多

    老天仿佛和他开了一个残酷而绝望的玩笑,给了他回档重来的力量,知晓了无数个可以规避的未来,却偏偏将结局写作“无解”。

    他用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用尽一切招数,却始终无法改变中也的结局。

    要继续吗?回到过去,重新开始,进行着没有尽头般的轮回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痛苦,也许从一开始,殉情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改变命运的方式可不只有【轮回】一种。”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在太宰治茫然的目光中,一束光芒凭空浮现,穿着红色和服的美丽女人从中走出,她笑容温柔,神情哀伤而悲悯。

    “太宰君,一直想与你见面,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你是”

    “壹原侑子。”她弯下腰,轻轻擦去中原中也脸颊残留的血痕,叹息一声:“即便是人类创造的神明,终究还是逃不过感情的束缚,将自己困在愿望化作的结界之中。”

    “你在说什么”

    一枚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宝石从壹原侑子袖中飞出,在太宰治呆滞的目光中飘落在他的掌心——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他惟二的朋友,织田作与安吾送给他的礼物。

    那枚胸针此刻正被他佩戴在胸口,又怎么会出现在壹原侑子手中?更别提上面的坑坑洼洼,与血一般的印迹。

    难以描述的奇怪情绪不受控制的心中涌现,太宰治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无数画面却从胸针中飞出,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看见为了拯救织田作之助陷入极端的自己,看见了被他一次次的无视伤害到,却依然选择守护在他身边的中原中也,看见了从港口黑手党天台上一跃而下的自己。

    以及跪在血泊中,紧握着胸针,失魂落魄的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