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得一声,电梯到达高层住院部。

    住院部的房间静悄悄,地砖光洁明亮。

    推开门进去,老太太正醒着,护工将舀了粥的勺子送到她嘴边,老太太双唇紧闭,没有进食的意思。

    陆家一大家子都忙,见老太太脱离危险,顺利转醒,陆嘉树便让熬了一夜的人都回去。她临走前请了三个护工,打算二十四小时轮流照看。

    老人遭了大罪,尽管身体还虚弱,此刻脾气却犟上来,看着床边一个陪护的儿女都没有,觉得他们良心都被狗吃了。

    见是阮熹微终于来了,老太太哼了一声,闭上眼。

    阮熹微见奶奶额头包着纱布,手背上打着点滴,心疼不已,“奶奶,对不起,我现在才来看您……”

    “少说两句没用的。”老太太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来,“估计再摔一次,我老太婆也就魂归西天。其他的没什么遗憾,只是见不着我的重孙子。”

    见面便催生,想不到都在病床上了,第一句话还是如此。

    阮熹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颊仿佛被人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

    能安抚老太太的只有陆叙,陆叙上前,温言哄上几句,又接过护工手中的小碗,喂她吃了小半碗粥。

    扶着奶奶躺下,给她掖好被子,看着她昏然入睡后,才携阮熹微离去。

    走出医院的大门,星子稀疏,寒夜凛然。

    阮熹微被冻得一哆嗦,身上马上传来一股暖意。

    陆叙将他的大衣披在了阮熹微身上,衣长及地,月光下拖出长长的黑影。

    衣衫单薄,声音飘渺,他问:“熹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别那么骄傲◎

    司机将车子开到大楼门口, 黑色的车身线性流畅,司机下车后开门,待两人进入后座后, 才问:“先生, 去哪里?”

    陆叙本想说, 回家。

    但又想到, 不论是哪个家,都是阮熹微不愿回去的。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如此境地?

    “江悦花园。”阮熹微开口,做了主。

    明天一早,还要来探望奶奶。影视城的公寓和酒店离市区太远, 来回折腾。想着, 她又给唐安安发了条消息:再帮我向导演请一天假。

    车子里用着松香,暖气一熏,弥漫出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来。

    孕早期本就有嗜睡的症状,阮熹微早上在片场拍戏, 下午做了一堆检查,晚上又被告知奶奶受伤, 一天下来,情绪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到现在已是精疲力竭。

    她面对突然归来的陆叙, 高度紧张, 可也难挡汹涌而来的困意。

    一开始, 她的手还缩在衣兜内, 攥着内里的布料。

    渐渐松开, 见陆叙不说话, 脑袋便不受控制地像小鸡啄米一般点着。

    阮熹微睁开眼时, 天花板上的吊灯挂坠折射着小壁灯昏暗的光。

    是在自己的房间。

    “好渴。”阮熹微迷糊中自言自语, 坐起来时,眼神一往下看,她已然穿着白色的睡衣套装。

    水杯递到嘴边,她不看便知道是谁。

    就这陆叙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吞咽声在寂静中变得很明显。

    阮熹微低声说:“谢谢。”

    陆叙没有换衣服,还穿着从医院出来的那一身。

    这对他而言太反常了……

    他似乎,丢了神魄。

    陆叙将水杯放到床头柜,在床边的小矮凳上坐下。

    阮熹微坐在床上,头发柔顺地披散着,一转脸便能看到他。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总之,睡醒之后她的精神转好,想起了陆叙在上车前问她:“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吗?

    还是要自己亲口承认,她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

    阮熹微想着,便红了眼眶。她重新转过脸去,也不想让陆叙看到她的表情。

    眼泪终究是憋不住的,安静无声地流淌着。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子,手指深深陷入其间,细白的骨节因用力而凸起。

    极力忍耐,不让哽咽出声。

    陆叙一天一夜没合眼,此时仍觉得清醒。

    给熹微换衣服时,忍不住看她平坦的小腹,这里真的在孕育一个新生命吗?

    她衣兜里的报告单掉出来,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然而她不想要。

    她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陆叙的心在一片一片地被凌迟。

    她如此绝情,陆叙也不想放下自己的骄傲,去爱一个没有回应的人。

    他眼里有几根红血丝,语调是一如既往地理智,他说:“熹微,我们谈谈。你要怎样,才肯留下它?”

    阮熹微早知如此,她坚定地摇摇头:“我不。”

    “奶奶盼着,爸妈也常唠叨……”陆叙试图以家人的名义劝她,其实他最想说的是,我想要,我想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