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乘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出来,何晋阳波澜不惊,半点儿没受到刺激,稍显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我的心魔?”

    仙途漫漫,心魔生。

    他似乎把凌乘风当成了自己又一次修至瓶颈后出现的考验,这让凌乘风哭笑不得的摆摆手,“不,严格上讲,我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何晋阳:“哦。”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何晋阳掀起眼帘,无波的目光,淡泊的神色统统告知给凌乘风一个意思。

    与我有关吗?

    凌乘风心头一凛,故作轻松的道:“都是自己也这么冷淡,不太好吧?”

    何晋阳摇头:“你是你,我是我,不同的际遇造就不同的未来,这一点儿你自己不也是清楚的吗?”

    凌乘风摇头,“这么说,你这话不是自打脸,既然不是自己了,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清楚?”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那个浑身透着陌生气息的“何晋阳”看他一眼,淡到极致反而生出暖意。

    “同根同源,又怎么能说不了解呢?”

    凌乘风一言不发起来。

    何晋阳道:“正如你为凌乘风,我为何晋阳,别处的别处,还会有另一个何晋阳,凌乘风,不管他们的际遇如何,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源点在,我们就都能说一句了解。”

    “停停停,我不想和你说这些费脑子的东西。”

    凌乘风连忙举手阻止。

    何晋阳适时停下,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了然。

    “你是快死了,还是心头有不解之处?”

    凌乘风:“……你又看出来了?”

    何晋阳淡淡一笑,“我说过,我这里没有生人,生者,活也,可谓不熟,亦为亡者。凌乘风你两者皆占,又两者全不是,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你来自其他的天道,与我不同归。”

    凌乘风讽刺笑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和我说这么多?”

    滚黑边的帝服落在脚边,长长的袖摆搭在膝盖上面,何晋阳直起身,神情不惊不忌,“左右,会有一段路是同行的。”

    “唉——”

    凌乘风用力叹出长长一口气,“有没人说过你根本不会聊天?”话音落,他已经走到何晋阳身前,自上往下的看着他。

    何晋阳顺了一下自然滑落肩头的长发,不置可否:“和我说话的大多是死人。”

    凌乘风来了兴致,弯腰问道:“都有谁?”

    “不太记得了,”何晋阳回答的也是干脆,“我飞升之前,修真界正魔两道全灭,修士界再不存在,我飞升后,真仙界全灭,无力之灵无活,我成王后,上仙界得以保存,然,久居深宫,以本为源,立万物之根本窥探界外之界……”

    “你成功了?”

    “不,失败了。”

    凌乘风:“……”

    何晋阳好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坐在这里。”拍拍身下王座,“神仙畏惧于我,进而如同凡人对神般供奉于我,可这些个待遇,在我看来不如一丝微妙的道意有趣。”

    “你的生活真是无聊。”

    凌乘风没有为眼前这个“自己”的成功失败做出点评,只是以一个寻常的话题回应。

    何晋阳颔首:“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现在改为研究仙界天道,相信再过个几万年,我就会和天道同化,到时候我不是我,也能彻底摆脱无趣了。”

    凌乘风心底咯噔一下,猛地看过去。

    “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如你所见,无聊罢了。”

    何晋阳摊开手,直到这时他那身疏离冷漠的气质才像是薄阳下的冰雪,变得生动鲜丽起来。

    “你呢?看你的态度,似是也有这个打算。”

    凌乘风定定看他一阵,然后轻缓的将他的打算一一道来,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多而杂,以至于说完的时候,时间都不知是过去多久,宫外云海表层都被笼罩上一条银河的星带,蜿蜒崎岖,化成山,化成河,化成不知名的怪兽,粲然生辉。

    听完之后,何晋阳淡淡说道:“干得不赖。”

    “……”凌乘风无奈一笑,在他腿边坐下,背靠王座,洒脱不羁的撩起白衣下摆扔到一旁,支着右腿默然道:“有趣吗?没趣,现在想来,我也是无聊的厉害。”

    “无聊是我们的天敌,”何晋阳深有感触,他望着经过宫殿门口的日星,巨大的太阳在云层间忽上忽下,暖橙色的光芒照亮半边瀚唐宫,也是他每隔六百年能够看到的奇景之一,每次看,都会萌生出新的感触。

    想当然第一次见的凌乘风也看的神色复杂,连带着何晋阳的声音也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何晋阳:“天外之上有混沌,混沌之上居圣人,太清老子圣人创立人教,其余两位则分别传下截教和阐教且学徒众,人教相比之下单薄的不忍去看,只有玄都大法师支撑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