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屋内断断续续的柴火噼啪声,像是烧在心口上似的,随着心跳响动。

    这是魔法柴火,只是仿照着普通柴火的样子,充当照明和室内温度的调控。

    许多人为了体验一下田园的生活,会在家里放置这种仿原生态的家具。

    但对希尔诺来说,这并非什么新奇的体验,而是孩童时期最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他每天晚上就是躺在床上,听着屋子角的火柴噼里啪啦响,听着奶奶的睡前故事,安心进入梦乡。

    两百年前那次战斗后,大陆不同地方的生活方式、魔法水平,被拉扯得极大。

    越靠近中心亚弥斯的城市,越是发达,而越靠近边境的地区,越是贫瘠而原始,甚至不时会遭受遭受魔族的侵扰。

    住在边境的人们,几乎永远活在搬迁和逃难的路上,躲避无法预料的袭击。

    这片大地是如此辽阔,哪怕委员会尽可能派大魔法师们维护边境治安,也难以保全所有人。

    希尔诺自己的双亲便是在二十二年前被魔族杀死的。

    他想起了在书店那里,友人们为自己说的话。

    他们真的是相当在乎自己的感受。

    希尔诺由衷地感激。

    不过,其实没有必要的。

    他几乎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抚养他长大的爷爷奶奶说,当年村庄遭遇袭击时,他还是个很小的婴儿。

    人们四散着逃亡,几乎没人有余力去关注那个掉在地上的,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我们拼命地跑呀跑呀,忽然看见路边一个婴儿裹在包袱里。你当时可安静啊,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像个布娃娃似的被扔在路边。老头子说,这么小的孩子,一定没有气了,父母估计也已经遇难。他牵着我就要跑。

    “可我却在那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觉得你还活着,我希望你还活着。就是那一瞬间的选择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未来。抱起你时,你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笑,我那时就想,这辈子不会抛下你不管了。”

    还是小孩子的希尔诺抽着鼻子问:“我当时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那个慌乱的岁月,两个不会魔法的老人,要带着一个累赘婴儿逃难,搬迁到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定居,这无疑是巨大的困难。

    “哎,小爱哭鬼又哭鼻子啦。你可不是什么麻烦,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有了你,我们的生活才会这么幸福。是不是呀,老头子?当时听了我的话,现在你就偷着乐吧。”

    爷爷在一旁架着眼镜看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惯会美化自己。当初说要看看这孩子还活着没的,不是我吗?”

    “你又老糊涂了,是我。”

    “不,是我……”

    看着两个老人像孩子一样斗气,小小的希尔诺坐在床上,挂着眼泪的大花脸扑哧一声笑了。

    真怀念啊。

    希尔诺躺在床上,猛地起身。

    他从床头桌子上抽出纸巾,擦干眼角的泪水。

    出去走走吧。

    或许走累了,就能睡着了。

    ……

    晚上十点的亚弥斯,还很热闹。

    希尔诺走在十字街上,看到绝大多数屋子还亮着灯。

    有人坐在中心小广场的长椅上看书。

    有人三三两两同行散步。

    这还是希尔诺第一次,以这样悠闲的视角,看着夜晚的街道。

    晚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进鼻息。

    希尔诺裹紧了出门时随手带上的披风。

    不知不觉逛到了教师宿舍区。

    亚弥斯很大。无论是长期任教的教授,亦或是研究所里偶尔授课的研究者们,均由学校统一配备了宿舍,方便休息。

    几乎每间房屋的窗格上,都亮着澄黄的光芒,夜晚中汇聚成一片,像是降落于地面上的群星。

    唯独其中一栋漆黑无光,冷清无人。

    这个时间点了,还有老师没有回宿舍休息吗?

    希尔诺有些好奇,路过时随意瞥了眼门牌:

    尤珈。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

    尤珈老师的屋子。

    老师他住在这里。

    希尔诺抬起头,眺望着二楼与夜色几乎融为一片的卧室窗。

    这么晚了,老师还在外面忙碌。

    作为这片大陆最优秀的大魔法师,尤珈老师身兼数职,每一个职务都承担着不言而喻的责任。

    老师不常出现在校园里人们的视野中,并非仅仅因为传言里喜静。

    在各个繁忙的公务之间连轴转,奔波于大陆最繁华和最贫瘠的地方,每天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处理许许多多的事……

    这样的老师,会记得十年前遇到的平凡的孩子吗……

    会记得十年教学生涯以来,无数学生中的其中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