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陪伴,尤珈并不想要。

    希尔诺,不适合漆黑, 不适合孤独,不适合困乏,不适合痛苦。

    这些尤珈最熟悉的词汇, 不该出现在希尔诺身上。

    希尔诺和自己不一样。

    希尔诺需要正常的睡眠, 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伴侣。

    自己的身体发生着时时刻刻的异变,承受着时时刻刻针刺般的疼痛。

    就连安稳的入睡,都成了很遥远的记忆。

    ……确实是很遥远的记忆。

    自那次事故以后, 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是在一片金黄间。

    很小的希尔诺抱着他的手臂, 这该是一个相当不适的姿势。

    但尤珈却睡得很安稳。

    因为难得静下心来, 将自己托付于天地自然间?

    因为凉爽的风在燥热的时节,显得尤其珍贵?

    因为隐隐绰绰的摇曳的金黄色,像是一只虚幻的梦?

    也许是因为,蓝色轻盈的天空,真的是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他的天空不在头顶之上。

    他的天空比天空更轻盈,更浅,更明亮。

    晴天,在希尔诺的眼睛里。

    希尔诺的眼里,倒映着他的眼。

    就像天空眷恋着深邃的海。

    在海天一线上相吻。

    这是尤珈第一次主动吻起希尔诺。

    在清醒的状态下。

    ——他当然是连唇角都不敢触碰。

    这里仍旧殷红微肿,残存自己的痕迹。

    这里才刚吐出了令人难耐的话,令自己心颤。

    尤珈情不自禁凑了上去。

    在最后关头的迟疑下,轻轻捧起对方的脸,改变了落点。

    蜻蜓点水般,点上那片晴天。

    ……

    希尔诺做好了老师拒绝的准备。

    他不觉得尤珈老师该答应自己。

    只是老师身上的情绪是那样沉重,那样空洞。

    陷在真空中,落不到地面;被潮水所拥挤,得不到喘息。

    这枚金色的圆环,是出自老师之手的艺术品。

    晃在眼前,贴合着苍白的肌肤。

    收敛着魔力,浮动晦涩的咒语。

    真美。

    尤珈老师不会愿意取下它。

    但只要自己一辈子不激活,那么它就真的只会是最美的艺术品。

    希尔诺其实挺想说:老师,您也教教我吧。

    他给他自己戴一个,再将生命的另一端,塞在老师的手心里。

    彼此牵动着对方的生命,想想就很浪漫。

    但老师不会愿意的。

    希尔诺早就意识到了,尤珈老师真的过于在乎自己。

    那么,让这枚沉重的金色,变成更精巧、更轻松、更浪漫的东西呢?

    他说出了口。

    想要缓和老师心中的压抑,想要为它赋予更轻盈的意义。

    又或许是更沉重的意义。

    希尔诺连笑意都还没完全舒展开来,都还没看清老师脸色的神情。

    就见到尤珈老师倾身靠近。

    眼角被落下一吻。

    希尔诺舍不得眨眼。

    还没来得及涌上欣喜,老师又退开了。

    “……”

    看着对方不自在的目光,希尔诺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这是个主动的吻。

    他都不期望老师能说点什么好听的话,来回答自己。

    刚想主动递出台阶,让老师别太为难。

    就听到他最喜欢的声音,说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话。

    “希尔诺,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是……我的意思是,我会主动……如果你愿意在那个时候,接受我的情感,我们可以先在一起试试看。”

    尤珈老师换了几个说法。

    像是连“喜欢”和“告白”这种词语,都难以说出口。

    老师眉眼间很平静,语调也很普通。

    像是过去每周给自己补课一样,提出着他的建议和评价。

    又或是在桌前轻捻着眉头,礼貌地请自己帮忙泡点茶。

    还像是每次公开的演讲,每次公开的授课,每次……

    ——停,停,希尔诺,别瞎想了!

    希尔诺感觉自己分成了两半。

    一半开始神游,开始呆滞。

    另一半疯狂摇晃自己,要自己赶紧接上老师的话。

    “真、真的吗?”他又结巴又干巴地问。

    “嗯。”

    希尔诺特别想扑到老师怀里。

    但在他实行动作前,又另一样东西,扑到了他的怀里。

    是那只猫。

    在方才的聊天中,黑团子终于爬上来。

    翻山越岭,历经险阻。

    顶着旁边站着的人冰凉的目光,扑到心心念念的人类怀里。

    希尔诺眼尖地发现了毛发间的金色。

    他高高举起猫咪。

    “老师,猫猫和您是同款项圈诶!”

    希尔诺有些惊喜。

    这个发现令老师脖子上危险的东西,变得可爱了许多。

    猫猫脖子上戴着项圈,尤珈老师的脖子上也戴着。

    想象着老师抱着眼前黑猫的画面,希尔诺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