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非怕楚霖多想,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我不是紧张别的。”

    “那是?”楚霖问,“怕有人捣乱?放心,放眼整个修真界,无人敢在你我面前放肆。”

    林明非低声道:“我怕我心不诚。”

    “你怎会心不诚?”

    楚霖诧异两秒,突然反应过来。

    广寒剑尊一生冷情,怕是不知爱为何物,在他身上尝得情爱滋味,却又惶恐不安。

    怕这不过是他心魔,是他臆想,是他以为的“爱”。

    楚霖又好气又好笑,问道:“你怕自己心不诚,怎么还敢与我合籍,就不怕自己被反噬?”

    林明非摇头:“那也是我活该……”

    话未说完,就被楚霖封住了口。

    “这话我不许你再提。”楚霖道,“你就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也该对我有点信心。”

    “若我费尽千辛万苦都不能求得你一颗真心,岂非愧对幽都魔君之名。”

    “师兄,你信我。”

    楚霖说这段话时神情认真、语气沉重,林明非仿佛被感染般跟着他道:“我信你。”

    “嗯。”楚霖笑道,“别想这么多,合籍大典就要开始了。”

    林明非很快也没心神去想那么多。

    合籍时,他感受到了巍峨浩荡的天地之力。

    巍峨如高山,浩荡如江海。

    是高山,是江海,是天地万物。

    那是天道。

    “你为何而执剑?”

    是天道在问他。

    他想起最初拿起剑的时候,师尊问他:“你为何而执剑?”

    他握着手中长剑,又新奇又激动,他答:“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

    师尊叹气:“这是小家之剑,非你剑道。”

    他不解地问:“什么是大家之剑,什么又是我的剑道?”

    师尊只道:“等你求得自己的剑道,自然便明白,什么是大家之剑。”

    后来他见苍生疾苦,终愤而不平,执剑而立,想为这天下争得一个河清海晏。

    师尊说:“斩妖除魔,是我剑宗弟子之重任。”

    于是便有了冷心冷情,除魔卫道的广寒剑尊。

    他剑道大成之时,天道问他:“你为何而执剑?”

    他冷冰地回答:“为苍天,为天下,为正义。”

    他一剑劈下幽都第一城,半个幽都闻剑意而颤抖。

    他明悟,这是大家之剑。

    广寒剑尊,终成魔修心头之恨。

    而今,天道问他:“你为何而执剑?”

    他听见自己回答:“为苍天,为天下,为正义。”

    这是他的剑道。

    天道又问:“你既为天下苍生而执剑,为何又与魔修合籍,你可弃了你的剑道?”

    林明非冷然:“我没有。”

    “哦?”天道嘲讽,“他身怀魔种,手染鲜血,他脚踏之处尸横遍野,他血洗幽都三十六城,你却执意与他合籍,不是背弃了你的剑道。”

    他的剑道,是为天下苍生斩妖除魔,是还天地明光,还日月昭彰,还这修真界浩然正气。

    而今天他在做什么?

    与他合籍之人,是幽都魔君!

    幽、都、魔、君!

    每一个字,都似成了修真界不能言之于口的禁忌之名!

    林明非惶然。

    他艰难地道:“……不是这样的……”

    天道冷漠地问:“不是怎样?他不是魔修?他手上未曾沾染鲜血?还是……你未曾想与他合籍?”

    林明非只道:“不是这样的。”

    他说:“我没有、我没有背弃我的剑道。”

    “他身怀魔种,是我未能保护好他,逼他不得不吞下魔种,他手染鲜血,我亦满手血腥,他脚踏之处尸横遍野,我剑光所及断无生机……”

    “他是魔修,他也是我的师弟。”

    “是我曾经想保护的师弟。”

    他幼时执剑,道:“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

    那是他的初心。

    天道不语。

    半晌,天道问他:“你为何而执剑?”

    他答:

    “为苍天,为天下,为正义。”

    “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

    剑道大成,初心未改。

    刹那间,万丈金光自眼前闪过。

    巍峨如高山,浩荡如江海的天地之力须臾消失。

    他睁开眼,身体绷紧,还未从天道的威严下回过神来。

    “……剑宗弟子……楚霖、林明非……合籍……”

    耳边有人在说些什么,林明非恍惚间只听到只言片语。

    半晌,手心似是有暖流传来。

    他侧头,看到楚霖那张如刀刻般深邃的侧脸。

    他恍然,不是天道在问他。

    是他的心魔在问他。

    他低头,感受到自己灵魂深处似是被融入了什么,而楚霖的灵魂亦同样被他触碰感知。

    属于楚霖的记忆和情感倾盆而出,强烈的感觉令他差点站不稳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