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就是在骗人!”

    “骗人!”

    “骗人!”

    ……

    半蛇人一个一个凶神恶煞,集体抗议着墨绝尘。

    它们身下腐烂的蛇尾,也都纷纷地摇甩起来,像是一支支要射向墨绝尘的利箭。

    “我不想伤及无辜。”

    茫茫雨雾,缭绕着墨绝尘魁梧的英姿,他宛若一尊古希腊的神像,威严不可蔑视。

    “不想伤及无辜的话,就把她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就在半蛇人欲要对着我和墨绝尘群起攻之的时候,我们脚下泥泞的土地,忽然传来一阵晃动。

    积了雨水的泥土,一蠕一蠕的,下面像是埋藏了什么庞然大物,就要破土而出了!

    “是魑魅,这山上的魑魅!”

    打头的半蛇人惊吼道。

    所谓“魑魅”,就是由异气所生的害人的山精,泛指山上一些成了精的石头木头,甚至还有土块儿。

    刚刚还仗着人多势强的半蛇人们,这会儿,全部都陷入了慌乱。

    他们有的蛇尾,都陷进了翻动的泥土当中,仿佛掉进了沼泽地,被淤泥往下拖拽。

    “我们走。”

    趁着这样的慌乱,墨绝尘正想带我逃离这里。

    可他青筋凸起的小麦色手臂,才搂上我的腰,我们两个人脚踩着的正下方的土地,就突然被一股无比强大的煞气,从泥土内,向外拱了起来!

    若不是墨绝尘反应及时,我们俩都能被这高高鼓起的土坡,给拱到飞上天了!

    “就算魑魅出来,也不能让她跑了!”

    混乱当中,我听到半蛇人的首领高声命令!

    墨绝尘临危不乱。

    在溅落的雨花与飞攘的渣土当中,他英姿飒爽,带我跃过葱葱枝干,跃过脚下厮打在一团的半蛇人和魑魅。

    那些魑魅,同插画上画得差不多,鬼面兽身,还有四条长着黑毛粗甲的腿,用“丑陋”形容它们最为精准。

    “魑魅为什么也会出来?”在墨绝尘的臂弯里,我问道,“是山上的打闹打扰了它们,还是……”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

    但墨绝尘也领会了我想说的。

    “是,它们也是为你的骨头而来。”

    墨绝尘才说完这句话,只听“啪”地一声巨响,墨绝尘魁梧的身子骤然一僵!

    紧跟着,原本借助树干而飞跃的墨绝尘,立刻把我塞入他自己的怀中,向着地面坠落翻滚了下去!

    “墨绝尘!”

    等我们摔在泥里,墨绝尘变得非常痛苦,蒙住双眸的黑缎都染上了他飞溅而出的鲜血。

    他迟迟都没能起身,反而我,倒是在他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墨绝尘你坚持一下,我们得赶紧走了,那些蛇人怨灵和魑魅要追上来了。”

    我跪在墨绝尘的身边,正想扶他起身呢,就见沾染着泥土的枚色裙摆,以及一条垂在地面的软链剑,映入了我低垂的视线。

    “走?这座山都被魑魅和蛇灵包围了,你想走哪儿去?”墨伊人的冷笑,在我头顶上响起来,“父亲,您的战斗力可真是远远不及当年了,看来您对娘亲的思念,真是没少伤损您的元气啊?”

    我咬着嘴唇,透过额前湿漉漉的细发,看到墨伊人趾高气扬地握着铁链软剑,站在离我们两步之遥的方位。

    而在她的身后,全部都是半蛇人。

    我回头又看,后方的退路,也被那些呼哧带喘、散发着腥臭的魑魅,给彻底断掉了。

    “你想要怎样?”

    我昂起脑袋,问墨伊人道。

    “我能想要怎样?我想要你的骨头,想要你死,想要把你曾经给予我的痛苦,一一还给你。”

    “我是陆清鸯,不是你的娘亲涂姬。”

    “你说得对,”墨伊人扬眉一笑,反讥道,“可是你知道,我娘亲已经死了,这世上她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你身上的骨头,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最后四个字,墨伊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她愤怒的吼声落下,她身后无数的半蛇人,同时扬起了腐烂露骨的长尾,再一次与对立的魑魅们,欲要向我一起袭击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的心脏在胸骨下,一记猛跳。

    木纹手串与皮肉粘连的手腕处,传来熟悉的刺痛与摩擦感。

    我浑身的骨骼与筋络,都在顷刻间充满了极其强盛的力道!

    “墨伊人,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仔细了。”

    我从墨绝尘的身边,缓缓站起身来,木纹手串也在逐渐生长,变成能被我紧紧握在掌心中的乌乔木鞭。

    “我,不、是、涂、姬—!”

    我一字一顿,说得铿锵有力!

    话声落下,手中修长粗壮的木鞭被我奋力一挥,泥泞的地面眨眼间,就被我抽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