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未定,将所有的劲都灌注在左手,继而甩起手,扬剑三分,指压剑镡,剑在空中疾驰飞掠,转向后方猛刺,长剑竟也应和着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

    “哧!”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剑命中了那头狼。

    鲜血的味道在空中弥漫,他听到身后重物倒地声,但眼前的光亮顷刻间暗了下来,先前那头离去的狼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见同伴倒下,它昂起头发出呜呜的悲鸣,暴起扑向失神的陆忆寒。

    陆忆寒抬眼,却未看向那狼,抽出长剑,翻手甩剑向前,一剑划破了狼的肚腹。那狼呜呜嗷了两声,再没动静。

    猩红的血液在他脚下弥散开,他仍维持着提剑的姿势,屹然不动。

    此刻,他应该是对那生死关头心有余悸——亦或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胳膊上崩裂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攀附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可是为什么?

    “咣当”,长剑落地。

    陆忆寒捂住了自己的嘴,意欲止住那牵拉不下的嘴角。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只能感觉到杀戮后的狂喜?

    第14章 赎罪

    恍惚间,陆忆寒耳畔好似有吚吚呜呜的嚎声,他急急将剑拾起,那声音又断线般消散了。

    “噼啪。”篝火未熄,炸出声响,橙红的火光映衬叶与的脸庞,陆忆寒扭过头,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所有不安都燃尽了。

    “嗷——”

    这次不是幻觉,确实还有东西在洞窟深处!

    陆忆寒迅速架好招式,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斗争。

    只见黑漆漆的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漫延开来,陆忆寒吞咽了下口水,除了紧张,他更多的是兴奋——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等那怪物完全现身,他一鼓作气,双手提着剑冲了过去,虽是故技重施,但只要抢占先机,即使无法一招毙命,他也有信心将那怪物重伤。

    然而,正当他要长剑挥起时,身形却一怔,那把长剑就硬生生卡在了身后,未向前移动半分。

    一对毛茸茸的棕灰色耳朵冒了出来,提溜着圆滚滚的黑色瞳仁,昂起毛绒绒的脑袋望了陆忆寒一眼,警惕地退回黑暗之中,蓦地又远远绕开陆忆寒,箭似的窜了出来。

    ——飞奔到了那两具狼尸旁。

    小狼一脚踩进了血潭中,沾湿了腿上的毛发。它靠近,嗅了嗅其中一匹狼,用脑袋顶了顶那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吚吚呜呜嗷嗷叫唤着,那两具断气的尸体自然不能给它回应。

    它徒劳叫着,似乎没感觉到不对劲,一直绕着两只狼打转,猛摇着尾巴。

    陆忆寒哆嗦着双手,丢下了剑,凉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浑身都在颤抖。

    他这才明白那两只狼为什么不惧明火,拼死也不撤离。

    「他杀了幼狼的父母。」

    脚下那柄闪着暖光的长剑上还沾着那两头狼的血,他像避蛇蝎一样踹开那柄长剑,魂不守舍地躲到了叶与身旁,瑟缩着向叶与身旁靠近。

    他是什么怪物?

    蓦地,他又想起叶与的话。

    「还是觉得自己有把剑握在手中便是天下无敌?」

    自己不过琢磨了一招半式,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样手上沾满鲜血也值得自豪吗?

    额前不断有汗珠滑落,他突然觉察到身上的伤口剧痛不已,背上的抓伤如火燎般惩戒着他的罪行。他不断拭去额头上的汗,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想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发抖,他抬头望了一眼那不知疲倦的小狼,竟是舔舐起了其中一条狼嘴边近乎干涸的血迹,他又飞快收起了眼神,仿佛那一眼都是对两个生灵的亵渎。

    他想起了自己一去不归的父亲。

    他会不会也是这样被杀掉了?在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人用长剑刺穿了胸膛,悄无声息死在荒郊野岭?

    那他一个人等在赵府是为了什么?

    四周的光亮顷刻间落回了无息的黑暗,因为太久不添柴,火光焚尽了最后一点养料后便泯灭不见了。

    也是这一瞬,叶与从黑夜中醒来。

    他本能地嗅到了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瞥见了在他身侧颤抖的幼兽。

    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具狼尸,一只小狼崽已经贴着其中一具睡着了。

    情急之下,他匆匆去拉陆忆寒的胳膊,却摸到了一手粘稠的血渍,可陆忆寒身子一缩,除了继续颤抖外没有任何反应,丢了魂一样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叶与有些焦灼,忧心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忆寒置若罔闻,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额前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叶与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一旁的柴禾借着零碎的火星自发地燃了起来,照亮了二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