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气息一凝。

    他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瞬,仿佛自己栽进了冰潭里,屋内明明没有漏风,却感到刺骨的冷。

    而后自己便同那坛酒一起,被拽出了门外。

    “我同你说过,我……”叶与一字一顿地声道,“不、收、徒。”这话里竟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忆寒缩着脑袋不敢答话,饱涨期待瞬间瘪了下去。

    “还是说,你偏喜欢做无用功?”

    叶与伸手,五指卡住酒坛的边沿,举过头顶。

    陆忆寒微张着嘴看向他,叶与脸上满是嫌恶之色,他第一次见仙师这么生气,他蠕着嘴,怎么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叶与忽地松了手。

    酒坛在他脚边炸开,酒水飞溅到了陆忆寒的脸上,碎片在二人脚边晃晃悠悠。

    陆忆寒呆望着那坛酒,失了神。

    “你若是喜欢做无用功,便也不必在这待下去了。”说罢,转身漠然而去,关死了房门。

    陆忆寒只觉得那碎坛子在他胸前戳了个大洞,穿心的寒风裹着霜雪吹得他这个漏风的破口袋猎猎作响。

    第22章 无耻小贼

    陆忆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用那只缠满崩带的手死死捏着床沿,割裂的疼痛从手心传来。

    忽地,他松了手,掌心的绷带晕开了一抹红,是他收拾仙师门外那满地狼藉时,一不留神划伤了的。他回房简单包了一下,再返身清理时仙师屋子的门大敞,屋内已经没有人了。

    仙师不知道去哪了。

    说不定是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胸口闷闷的。

    他把了把自己的脉,分明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么难受?

    陆忆寒仰面翻了个身,长吁一口气。

    一夜无眠。

    ……

    月落参横,他偏过脑袋望出窗外,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直至天边泛白,星星全都融了进去。

    门外有响动,来人踏雪而至,陆忆寒竖耳,听出这是叶与的步调。

    他将被子一掀,弹下床,但待手移到了门边,竟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了。

    若是仙师还在生气怎么办?

    陆忆寒将手又缩了回去。

    “叩叩。”

    他还在犹豫之际,门外的人敲响了门。

    陆忆寒缩回去的手又急不可耐地搭了回去,他拉开门,准备好好向叶与道歉。

    “收拾收拾东西,待会我们下山。”

    陆忆寒心中“咯噔”一下,眼看叶与就要拂袖而去,他眼疾手快迈上前,两只小手惶恐地在空中乱摸,攥住了叶与的袖袍。

    叶与身形一顿,顺着袖袍看去,包的得像粽子的手像个大蟹鳌一样死死钳住自己的袖子,陆忆寒那张小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不走!”陆忆寒嘴上说的硬气,攥着袖袍的那只手却不住地抖。

    “不是赶你走,”叶与面不改色地将袖袍从他手里抽出来答道,“不过是下山历练。”

    他说完,不疾不徐地踱着步子离开了,好像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

    陆忆寒手中空落落的,他望着那背影,无措地愣在原地。

    他听见叶与的声音遥遥传来:“收拾好东西来我屋里束发。”

    陆忆寒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挂在烧火棍的前端,顶着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侯在叶与门前。

    叶与叹了口气,重新为陆忆寒束了发,又将那鼓囊的小包袱跨在自己身上,牵着他下山去了。

    ……

    一路上,陆忆寒一言不发,胸口横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卡在那堵得慌。

    叶与自然是瞧得出不对劲来,不过这次他却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了。

    昨夜他已经同左修然说清了事由,待这孩子能引气入体,就将他送去杀夜院,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十年见上一次都算多了,自己又何必再多去向他解释,让他误以为是希望。

    “……仙师,”陆忆寒抱着烧火棍快步上前,“昨日是我做得不……”

    “非你之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叶与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道:“你往后也不要一口一个仙师了。”

    陆忆寒瞪大眼睛,看见前头好像照进一束光,期待着叶与的下文。

    “同其他人一样,叫我叶师叔便是。”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他闷在胸口那块顽石轰得粉碎,化成尖锐的石砾扎进肉里。

    陆忆寒纵想再说什么,在这一刻也全都化作了无声凝噎。

    他是年纪不大。

    但又不是傻。

    叶与三番五次明示暗示过不会收自己为徒,他都知道的。可他偏偏觉得仙师那么好,自己肯定还有机会,掩耳将那些提醒当作初春略带寒意的绪风,一略即过。

    哪有这么好的饼专门往自己头上掉的,说到底,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