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哗声一片,彼此又相互宽慰起来,故作高尚地替冲进去的二人感到悲哀,亦有几人见里头没什么大动静,壮着胆子结伴前行。

    陆忆寒在迷雾中瞧不清方向,这小道越是深处越是宽敞,他跑了好一阵,两旁的山岩也融进了雾中,他刚想问问蔡百晟接下来该往何处走,一回头,蔡百晟竟也不见了。

    “师伯——”陆忆寒背着叶与四下张望,“蔡师伯——”

    他的呼唤也融散在雾里,甚至没有回音。

    叶与猛地又咳出一口血,将陆忆寒的肩头染红了一片。

    陆忆寒浑身一怔,轻轻唤了声“师父”,仍是不得回应。他顾不得太多,凭着感觉又继续往前冲去。

    “站住。”

    一道咒令禁锢住了他的双腿,再也不能挪动分毫,他辨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来自何方,只知他匿于雾中,故意不现身。

    “汝是何人,报……”那浑厚如钟的声音忽地停住了。

    “我乃天玄派不夜天峰主之徒,陆忆……”

    未等陆忆寒说完,那声音又道:“来此所为何事?”

    “我师父昏迷不醒,来此求医,还请前辈为我指明出路,日后我必将重报。”

    “非治不可?”

    陆忆寒皱眉,急急问道:“他是我师父,于我有教养之恩,自然非治不可,前辈这是何意?可是我师父已无药可医?!”

    “你可知你师父身上的杀气有多重?”这磅礴的声音从头顶降下,陆忆寒抬头,望见数尺之上乌墨的须发如浪涛般在上空中飘摇,一双金色竖瞳在迷雾里闪烁,那巨大的身影缓缓沉下,一股龙息扑面而来,冷意漫上陆忆寒的四肢百骸。

    若不是腿上的禁锢还帮他稳着身形,恐怕他现在就已经跌坐在地动弹不得了。

    陆忆寒头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威压——龙的威压。

    “他身负万人之怨,如今不过是自作自受,遭一遭那杀气的反噬罢了,”黑龙沉沉问道,“如此薄情轻命之人,汝也要救?”

    陆忆寒想起先前入阵动用白雪那一幕,血流成河,令人不寒而栗。可自己分明什么都没说,这条黑龙又是如何得知的。

    黑龙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降下神兽威压,答道:“吾乃上古神龙的一缕魂魄,寄于这谷内,虽不比白泽无所不知,但他身上积攒的怨气却也是看得出来的。”

    陆忆寒沉声,又将叶与往背后拢了拢,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师父才不是这种人。

    就算真如这黑龙所说,叶与身负万人之怨,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替他掩去红瞳,救他性命,教他识字习剑,待他极好的叶与才是他亲眼所见。

    陆忆寒承着黑龙的威压,咬牙答道:“救。他是我师父,于我有教养之恩,自然非救不可。”

    第44章 药王谷谷主

    辰时,圣手大比如期进举行。

    狭口的迷雾确实如那些医修所想,悄然散去了。医修们争先涌入谷内,道路一直延伸到前方,仍是望不见尽头究竟是何种光景,只有一抹刺眼的白光盖在终处。

    他们用袖袍半掩着眼睛,一鼓作气冲出了道口。

    霎时,白光融成满眼翠意,药王谷岩壁合围,陈铺直下,宛如一个巨大的天坑,青藤高树顽强地攀满了峭壁,此刻,那些医修正站在峭壁之间突出的平台之上,脚下是三列极陡的青石台阶梯,每列仅能容下一人。阶梯两侧无挡,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不见底的谷底,思及此处,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半分了。

    然而就在这时,谷底竟传出来声声鹤唳,他们又好奇起来,慎重地向前挪去,只见一只白鹤扶摇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破云霄,携着一身缭绕的雾气挥洒而下,给众人笼上一层薄薄的纱雾。

    转眼间,在场所有医修头顶都显出一个红色的数来,最先冲在前阵之人是「捌」,畏首畏尾躲在最后之人则是「壹」,夹杂其间之人也都在这二数之间,参差不齐。

    “诸位,欢迎来到药王谷——”

    浑厚的男声如涛水般奔涌而来,卷遍山谷,激起接连不断的回响,谷底的鸟兽奔跑纷飞,众人心中大骇,四下看去却不见其人。

    究竟是哪路大能镇在这药王谷,仅是传声就能响彻全谷,震得鸟惊石飞,忐忑之余,白鹤已缓缓降下,腾在众人面前。

    “诸位可乘鹤而落,亦或是顺阶而下,只是山壁陡峭,需得再三思量。”

    海萍凭着两条腿走到风波谷时,大部队已然走远了,她顾不得双腿酸痛,又去向师姐借来小天马,一路奔波,姗姗来迟。

    等她赶到时,头顶上冒出的是一个黑色的「拾」。

    海萍上前去望了一眼那黝黑的谷底,咽了口唾沫,乖乖跟着大部分人爬上了鹤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