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我也是——粮商倒是见了我,也松口原价卖我粮草,可是采买官粮的人不能、不是……”

    “不能是本官?”

    众人回头,发现是骤然出现的赵白鱼,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漕使大人。”

    窦祖茂欲言又止:“大人……”

    赵白鱼:“江西粮商异口同声不肯把粮草卖给官府,除非换个漕司使或者高出往年采买价格的两三倍?”

    窦祖茂:“所差不离。”

    “联手整我来了。”赵白鱼笑了声,又说道:“省内各府商人联手抬高粮价算不算恶意扰乱行市?”

    窦祖茂小心说道:“不算,米铺价格没有变动。”

    “有所防范,对症下药。”赵白鱼还挺好心情地拍拍窦祖茂的肩膀说:“那你们就令人假扮外地商人到米铺采购。”

    窦祖茂:“米铺采购,数量有限,数额太大,也会引起粮商警觉。商人买米,只有直接从百姓手里收才能挣到利润,从米铺那儿采买,亏损最大,毫无利润可言。”

    “没事,你先这么办吧。”赵白鱼笑眯眯地说:“商人哪敢真和官府作对?不过是想多争点好处。真让那么多粮草砸他们手里,好米变陈米,能把他们亏破产,到时还不是哭着嚷着求官府替他们兜底?”

    窦祖茂等几个官吏还想劝说:“可是……”

    “放心,放心。民不与官斗,商更不敢和官斗,且等着,肯定是粮商先败下阵来。”

    第72章

    赵白鱼摆手, 笃定赣商是虚张声势。

    “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有过多次籴粮经验, 积累不少人脉, 见过的风浪恐怕比我吃过的盐还多,眼下一点困难哪里难得倒诸位?”赵白鱼拨了拨佛珠,十分倚重地说:“本官很信任你们,尤其是窦判官, 相信你们一定能解决闹事的粮商。”

    言罢就甩开他们走了。

    目送赵白鱼的背影, 几个人凑到一起。

    “如何?”吉州府漕司官吏悄声询问:“我瞧赵大人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江西是产粮大省, 各府粮商去年便收足粮草, 那么大的量,除了官府还能卖给谁?商人手短眼浅, 一旦发现手里的利益保不住, 怕是会哭求官府,低价抛售。”

    “放屁。”

    吉州府漕司官吏惶恐:“是下官放屁,下官愚钝,尽说废话。”

    “赵白鱼放屁!”窦祖茂终于把憋很久的气话说全,“还粮商哭求官府?低价抛售?朝廷规定每年岁额在三月底交齐,你说是粮商捱得住,还是我们熬不过这两个月?”

    吉州府漕司官吏一惊:“祸端分明是赵漕使惹出来的, 跟我们无关啊!”

    “你这话去跟赣商说,看他们会不会网开一面。”窦祖茂烦躁地拍着脑袋:“无妄之灾, 实是无妄之灾啊。娘老子的混账王八羔子!别的地方是讨好当官的,到这儿偏是反过来,我一个当官的还得给那群王八羔子当孙子!”

    赣商势大, 猴子也敢欺老虎,不过在场官吏的腰包都被赣商喂得鼓鼓的, 眼下被刁难倒是忘了这回事,全是平时如何卑躬屈膝的满腹委屈了。

    “窦判官,上差,您可得救救我们。我瞧赵漕使约莫是办了两桩大案便自命不凡,以为赣商是随他揉圆捏扁的纸老虎。他当然高枕无忧,可别到时出了事,把我们都推出来顶包。”

    这话说得其他人也怕了,团团围住窦祖茂:“是啊,大人高抬贵手,我们都知道您跟府内最大的粮商阎三万交好。但凡您出面,说不得卖您个面子……”

    “我才刚被阎三万撂面子!”窦祖茂瞪了众人一眼,又看向赵白鱼办差的位置,那儿空荡荡、静悄悄,没什么动静,一想到对方捅出来的篓子要他们来收拾,自个儿心安理得,他便万般不是滋味。

    “真想摆脱困局?”

    “自然!”众人齐刷刷。

    “我倒有个法子,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您就快说吧,赣商和赵漕使瞧着是杠上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只要能渡过此劫,什么事我们都愿意干。”

    眼见众人的情绪都调上来了,言语间颇有几分藏不住的怨气,窦祖茂才说出他的真实目的:“到赣商会馆去。”

    “去做什么?”

    “投诚。”

    窦祖茂等人一走,赵白鱼就从墙后走出来,笑着看他们迫不及待前去赣西会馆的背影。

    砚冰颇为唏嘘:“如您所料,他们果真投靠赣商。”

    摇摇头,他难掩一丝愤慨:“两江的官真是没救了!自古士农工商,以商为贱,这群十年寒窗、一朝鲤跃龙门的官竟争相追捧一群商人!最可笑是一边委屈自己被商人轻贱,一边上赶着让商人轻贱,丑态百出,见笑于人,尤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