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猛地抬起头。

    过了太久自食其力的生活,她竟然忘了,以前要饭的时候,可是东家要一口,西家偷两口的。

    这家人不给,就去下一家,总有人给饭吃。

    这个村子收不到菜,那就去其他村子收,总能收到足够的菜。

    姜笙高兴起来,又塞给乞儿五个铜板,叫他买点吃的喝的,衣服也送他了。

    可回过头,郑如谦依旧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姜笙懵了,“二哥,咋了又?”

    “你当我没去隔壁村?”郑如谦眼含热泪,“别说是隔壁村,我连隔壁镇都去了。”

    结果还是一根毛都没收到。

    可见背后的那只手实在是厉害,竟然覆盖了整个县。

    姜笙的表情又耷拉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

    眼瞅这兄妹俩又要对望流泪,角落里的长宴摇了摇头。

    “既然本县收不到,何不去隔壁县试试?”

    已经想到去隔壁村,隔壁镇了,怎么就不能换个县呢。

    只因为思维太固化。

    只因为他们最远去过县里,不曾走过更多地方。

    人的视野拓展,格局才会更大,胸怀才会更广。

    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总归是没错的。

    郑如谦有些呆滞,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去隔壁县,只是人类对于未知,总有股打心眼里的怯。

    他害怕隔壁县的百姓不好说话。

    害怕背后那只黑手也覆盖了隔壁县。

    害怕来回路途中出点什么问题。

    最害怕的,是自己做不到。

    郑如谦的内心充满了撕裂感。

    他害怕这个,也害怕那个,但想来想去,他还是最怕成为一个废物。

    尤其是在哥哥弟弟们的衬托下,他不想平凡,更不愿庸碌。

    好大会子。

    郑如谦握紧拳头站了起来,“我去。”

    “现在就去。”

    说完他抓起外套,又从姜笙手里要了二两银子,便义无反顾地冲上驴车。

    方恒赶紧追上去,帮打驴车。

    明明刚才还在撕裂挣扎,转眼间人就跑了。

    姜笙都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驴车消失不见。

    良久,她一拍大腿,“二哥三哥,你们把驴车打走了,大哥可怎么办。”

    而且,这都要过年了呀。

    到了晚上,姜笙就知道怎么办了。

    郑如谦竟然托了个在收菜时认识的朋友,每天接送许默,一天只要两文钱。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可以接受。

    只是委屈了许默哥哥,每次都要跟一堆菜来回奔波。

    就这样,郑如谦和方恒一连消失了七八天。

    眼瞅着整个镇子上都挂起了过年的浓郁氛围,家家户户宰猪杀鸡,炸丸子炸蔬菜,小孩也都穿上了新衣新鞋。

    只有破庙整日平静到有些惨淡。

    姜笙每天吃饱了就在盘算,两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能带多少菜回来。

    等到最后,她已经不敢奢望哥哥们带菜了。

    小姜笙真诚地对着佛祖许愿,只要哥哥们全须全尾的回来,她就别无奢求。

    这一次,佛祖显灵了。

    离开了足足十天的方恒郑如谦,在一个傍晚,载着满车的货物,背着寒冬的霞光,缓缓归来。

    第35章 二哥的事业征程

    时值年节,在外务工的叔伯尽数归家,勤勤恳恳上学的许默也终于得了年假休息。

    但他并没有安逸地躺在床上猫冬,而是每天亲手为弟妹做三餐,间隙还要抄书,顺便翻一翻食谱。

    今天他新得了一个北方烧萝卜的法子,正小心尝试。

    有些干瘪的萝卜削去外皮,撕成小块备用。

    肥瘦相间的五花切成小块备用,再泡上一把红薯粉条,就可以准备开火了。

    往常烧火都是郑如谦和方恒,今天两个人都不在,温知允和长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长宴站了出来。

    是姜笙选的,她说,“四哥的手是用来看病的,怎能烧柴。”

    五哥的脸俊俏,但脸不能当饭吃,烧柴才能吃上饭。

    长宴嘴角抽搐,但不得不承认,挺有道理。

    于是,他那双执过千金,摸过良玉的手,抓住漆黑的烧火棍,在一次次失败的练习中,点燃火焰。

    许默趁机把五花肉块下锅,煸出肥肉里的油脂后下入香料,注入水,放进萝卜块,最后在锅边贴上薄薄的小饼。

    中火闷烧一刻钟后,薄饼熟透捞出,锅中尚有汤汁,迅速下入粉条,再焖上半刻钟,粉条吸饱了汤汁,萝卜一抿即化,五花肉软烂入味。

    出锅洒上葱花芫荽,香味飘出十里。

    姜笙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见两个身影拉着辆驴车,停在破庙门口。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郑如谦冲过来,先是猛吸一口气,眼泪就落了下来,“香,真香,还是家里的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