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大会,方恒又阴沉着脸爬了出来。

    许默轻声询问,“怎么样了,在不在?”

    方恒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因为王扶风确实在,摇头是因为,随时可能不在。

    让姜笙一句话说准了,那样弱柳扶风的公子,在这种地方,真的就是等死。

    许默的双眼刹时红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是打算悄无声息地翻进去查看,那现在,他要打晕那两名看守,正大光明地进去。

    方恒摇动手腕,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

    上前,劈砍,打晕。

    将两位家仆并排扔在门后,方恒和许默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转头去大部队里找到温知允。

    “小四,你跟我走。”许默轻声道,“王扶风需要你。”

    郑如谦上前一步,“我也去。”

    姜笙绝不落后,“我也去。”

    长宴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自己被落下,“那我也得去。”

    这已经六个人了。

    张启全聪明成精,心知这种事情最好别太多人去,于是当机立断道,“我带着大家回去,就留姜一姜二保护你们。”

    许默轻轻颔首,等大部队离去后,带着弟弟妹妹进了王家别院。

    姜一姜二换上两位守门奴仆的衣裳,顺便将他们五花大绑,嘴里塞上隔夜馒头,防止过早惊扰王家。

    只余兄妹六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至正房,轻轻推开房门。

    王扶风,取自弱柳扶风。

    他是娘胎里带的弱症,起因是母亲与姨娘争风吃醋,互相陷害。

    姨娘滑胎,他也早产,惹得父亲暴怒,一拂袖离去,半年不归家。

    起初母亲以为父亲只是生气,小意温柔挽君心,后来才发现,父亲是外头有了家。

    而那个时候,一个男胎已经呱呱落地。

    健康的,足月的,父亲的血脉。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王扶风也能感受到母亲的绝望,所以他能理解母亲不爱自己,理解母亲拼了命想要再生一个健康的男孩。

    可惜十几年过去了,母亲再没能受孕,外头的男胎也逐渐长成。

    王家的局势一变再变,起初是大伯掌权,后来大伯离世,大伯娘掌控一切,并大力扶持孙家。

    此举遭到了二伯四叔的一致反对,他们认为王家怎么能让一介女流掌权,还想帮异姓孙家,简直是明晃晃的侵占王家资产。

    更何况,大房没有男嗣。

    四叔也没有,所以聪明地选择了规避,只提出想要王家一部分资产。

    那么掌家权只有可能是二房或者三房,原本他们之间应该斗一斗的,但父亲直白了当地提出,王扶风身子不行,抢来王家也没用,倒不如全力支持二房。

    是的,他隐藏了外头那个健康的男胎。

    连母亲也不知怎么被说服,将此事秘而不宣。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二房骄傲自大,看着堂哥王明宇被宠惯成混球的模样,看着二房与大房斗争。

    这样的状态很好,父亲很满意。

    直到王扶风出手,打破了这种天平。

    孙家乱了,大房慌了,二房趁机要掌权。

    父亲气愤不已,大发脾气,不仅使人打了王扶风一顿,还将他扔到这南郊别院里来。

    说是反省,其实就是让他死,为那个建康的男胎腾位置。

    但最让王扶风心冷的是,母亲竟然也没有阻拦,她也知道这样一个破败身子的嫡子并没有任何作用,她眼睁睁放弃了他。

    在这别院里挨饿,在这别院里寒冷,在这别院里孤独地死去。

    不见光,不见风,不见温暖,不见笑容。

    也许就这样死去吧,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在同样冰冷的别院,渐渐停止呼吸。

    只是在那之前,他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仿佛上苍听到了他的心声,灰布蒙罩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只纤长的手,带着铺天盖地的光,涌入灰暗。

    第109章 扶风公子

    许默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纤弱苍白的少年侧躺在地上,伸出来的那只手对准大门方向,似乎想要孱弱地抓住什么,但又因为无力而放弃。

    所有人大惊失色,内心涌起悲凉。

    许默反应最快,冲过去将他抱扶起,就像当初郑如谦和姜笙将两腿尽断的他扶起来一样,“小四,小四快来。”

    温知允不敢手忙脚乱,甚至不敢迟疑,将小药箱一扔,便冲上去搭脉,翻眼皮,探呼吸。

    方恒和郑如谦则把门窗全部大开,以方便空气流通。

    长宴和姜笙一左一右地蹲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这位琉璃似的哥哥。

    约莫盏茶时间后。

    温知允颤抖着双手,执起银针,对准王扶风的中指狠狠扎下。

    再拔出来时,一股黑血涌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