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六冒出一身冷汗,刚才他们要是上了,这会就是鞑虏们的盘中餐。

    别看双方人数差距并不大,真在草原上骑马作战,大渝能赢也得是惨胜。

    “队长,现在怎么办?”姜一也凑过来问。

    方恒头脑迅速旋转。

    第五小队拢共一百多个精英,三百战斗力,对面鞑虏约莫四百,想要保人就不能硬碰硬,还得用计谋。

    大渝跟鞑虏作战几十年,也知道自己弱在马背上,曾发明出“绊马索”这种针对游牧民族的利器,但因为对地域限制较高,后被逐渐舍弃。

    方恒记得自己这次带了二十多根,原本是以防万一,但现在他想用上。

    “姜五,立即速整出五十名骑射好手,马尾系上外袍。”

    “姜一,带领其他人准备,待鞑虏追出去之后原地深埋绊马索,记得插两个树枝做标记。”

    俩人不假思索地应下。

    很快姜一反应过来,“队长,鞑虏追出去?追哪里去?”

    方恒没说话,把外袍脱掉系在马尾上,又翻身上马,跟姜五点头颔首后,他勒起缰绳,大喊一声,“驾!”

    五十名骑射好手跟在他身后,同时大喊,“驾!”

    草原风大,吹起少年的头发,身侧是四百鞑虏杀气腾腾,但他们无所畏惧,驰骋前行。

    马尾上的外袍亦随之扬起,将原本五十人的阵容,生生衬托至上百。

    “大渝人!”

    “该死的大渝人,是他们杀了我们的同胞。”

    鞑虏气愤地呼喝,迅速调转马头,齐心朝他们追来。

    游牧民族的马儿速度极快,两批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方恒翻身摘掉了马尾上的外袍,奋力后掷。

    其他人有样学样,数不清的衣裳扑面而来,总算阻挡片刻鞑虏的脚步。

    然而该追上的还是追来了,叽里咕噜的外族语言,并着腾腾杀气,缀在大渝儿郎的身后,随时都能让他们粉身碎骨,碾入泥土。

    “儿郎们,快啊。”方恒大喝,“不能留在草原上做肥。”

    少年们果然加快了些速度,马儿奔跑到只余残影,奋力前行。

    只是这前行中,又不着痕迹地往右手方向偏离,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视角,会看到他们在草原上画了个圈,最后从另一个方向奔回原地。

    这中间大概三盏茶的时间,马儿奔到力竭不说,少年们的浑身也被汗湿透,鞑虏更是紧追不舍,两方间距越来越小。

    幸好,绊马索已经布置妥当。

    方恒瞄准枝丫位置,吹了声口哨,身后五十人机灵地朝着两侧飞扑,堪堪躲避开绊马索的位置。

    刹那间。

    大渝王朝的马儿摔了,紧随其后的鞑虏马儿也摔了,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摔地七荤八素,严重的甚至骨折。

    埋伏好的大渝儿郎们提刀冲出,与剩下的鞑虏们战成一团。

    有马的时候游牧民族是大爷,没马的时候,大渝王朝称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杀啊!

    长刀刺破脖颈,鲜血漫天淋漓,没人喊救命,甚至没有呜咽声。

    活着的筋疲力尽,死了的怒目圆睁。

    第300章 回江家

    当战争来临,人就变成了蝼蚁,死伤数以万计。

    即便是三百人和四百人的小型战役,鲜血也会染红草原,原本翠绿的叶子裹起浓郁的红,在夕阳照射下触目惊心,又异样妖冶。

    方恒拎着滴血的长刀,扫过遍地尸身,神情有些麻木,又带着几分悲悯。

    有谁在低低的哭泣,是年纪最小的姜八,他在哭自己饲养的马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旁边是死不瞑目的鞑虏尸身,四百多精壮汉子无一幸免。

    这场战役,大渝王朝用五十只马匹,三十条儿郎性命,百余人受伤,换来对方四百人覆灭,已经称得上大胜。

    可这真的是胜利吗?

    鞑虏们也有亲人,也有儿女,也会有人为他们低低地哭泣,为他们的离去痛彻心扉。

    小小的方恒曾经迷惑,为什么要打仗,要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多家庭失去亲人,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后来他知道了,双方并没有绝对的正与恶。

    鞑虏入侵大渝,是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

    而大渝反抗鞑虏,是为了守卫国土,为了守护百姓。

    立场不同,行为不同。

    身为人,方恒怜悯所有生命。

    身为大渝人,他痛恨鞑虏的杀烧抢掠。

    当他们身在不同的阵营,生为不同的种族时,拔刀相向就成为注定。

    “不哭了,只是牺牲几十匹马,总比人牺牲来得好。”姜五温柔地劝慰姜八,“打起精神来,后头还有战斗呢。”

    是啊,后头还有战斗呢。

    方恒一扫刚才的复杂,精神抖擞地翻身上马,“留下五十人善后,其余人跟我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