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不喜欢就拒绝,是很正常的。

    偷偷抹眼泪,则代表不舍。

    又不舍,又拒绝,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因为……姑姑害怕吧。”郑如谦轻叹。

    周志强一定不是刚开始就酗酒打人,他必然也真心对待过张香莲,只是后来爱意被磨平,时光增添了戾气,原本温柔小意的人,逐渐面目全非。

    都道人心隔肚皮,不到盖棺的那一刻,谁又能真正下定论。

    “可是,我能确定哥哥们会一直对我好。”姜笙仰着头,眼睛闪闪亮亮,“你们不会抛下我,也不会打我,更不会羞辱我。”

    那是哥哥们呀,是她的哥哥。

    郑如谦的鼻尖莫名微酸,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骂了句,“就你自信。”

    可这份自信,正是他们给的。

    或许也与姜笙的不畏惧,勇敢大胆有关,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吃过多少苦头,她都是愿意信任,灼灼向阳的小姑娘。

    奈何这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姜笙而已。

    更多的人畏惧伤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的肌肤从软嫩到坚硬,受过的伤害变成铠甲,将他们牢牢裹住,抵御住了恶人,也阻碍了好人。

    他们不清楚吗?

    不,他们非常明白,内心通透,但战胜不了自己。

    厨房里。

    张香莲刚把大肘子放进锅里,身后就传来动静。

    是个圆润的小姑娘蹦跶着冲过来,闷头扎进她怀里,“姑姑姑姑,今天又煮大肘子啊,真香,姑姑的手艺真好。”

    郑如谦在后头嫌弃,“那么胖了还吃大肘子。”

    “哼,你不胖,你瘦,你都快劈四哥两个了。”姜笙叉着腰回嘴。

    郑如谦刚开始还不服气,扭头看见过份纤弱单薄的小四弟,又哑然。

    姜笙得意大笑,银铃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张香莲心中那点失落忽然就被抹去,每天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比什么都强,这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她不应该再奢求其他。

    不应该的。

    大肘子端上桌,晚饭其乐融融,姜笙和郑如谦一边嫌弃对方胖,一边大把的肉夹过去。

    偶尔有块落在许默的碗里,被默不作声吃掉。

    “大哥,国子监可有事端?”长宴惯例询问。

    许默夹菜的动作微顿,“没有恶性事件。”

    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用完晚饭休息。

    张香莲彻底平静,搂着姜笙商量,“荔枝糕点还得更改配比,有些过于甜腻了,明天你来作坊帮忙。”

    小姑娘满口答应。

    第二天,娘俩坐车赶到白水面的作坊,半天才试出两个,送到九珍坊给大家品尝。

    郑如谦刚安排了人去川蜀区域不知道运些什么,也上前来凑热闹。

    “东家给我们留一块。”苗招英拉着大丫过来。

    九珍坊里热闹纷纷,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外头多了个寂寥的大师傅。

    一夜辗转,他不光圆脸上多了俩眼袋,肚子也似乎瘪下去不少,此刻躲在角落里看着张香莲,眼底满是心痛。

    “孔师傅,你要不进去吧,有话进去说。”守门的姜三叼着根稻草怂恿。

    大师傅哀伤地摇了摇头。

    “男人就得有话直说,藏着掖着像个什么样子。”姜四也添柴,“你得让姑姑看见,才能让姑姑心疼。”

    她……会心疼吗。

    大师傅似乎意动了,深呼吸几次,终于鼓足勇气。

    一个身影抢在他之前踏进九珍坊,龇牙咧嘴道,“东家,如你所料,廖家出招了,他们……把荔枝的价格降了足足一半。”

    第331章 川渝的荔枝

    九珍坊内欢喜转为寂静,外头的姜三姜四跟着捶足顿胸。

    就差那么一小会,就一会。

    “怎么会这样。”屋内传来张香莲急切的声音,“廖家这样做,我们可怎么办呀。”

    大师傅的身影愈发落寞寂寥,刚刚鼓起的勇气消失于天地,他狼狈不堪地转身,在被发现之前逃离。

    “能怎么办,他们都降价了,我们也得降。”郑如谦还算镇定。

    之前荔枝被廖家垄断,价格涨到五十两银一斤,称得上离谱。

    九珍坊毫不客气地沿袭了这个价格,狠狠赚上一波。

    摸着良心说,荔枝的价格即使对半砍,利润仍然称得上盆满钵满。

    “我还以为廖家能有什么手段呢,居然是降价。”姜笙咂嘴,“不能再高明点吗?”

    郑如谦轻笑。

    其实商战就这么几种模式:压缩利润,诋毁污蔑,制造事端。

    廖家不敢动手,就只能在价格上做文章,倒是与对面跟风卖糖炒栗子的糕点铺不谋而合。

    “他们降,我们就降。”张香莲忧心忡忡,“廖家要是赔钱卖,我们也赔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