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默笔尖停顿,落下最后浓墨重彩的撇那,放回原位。

    其他学子有皱眉思考的,有环顾四周的,也有怔忪迟疑的。

    齐淮就早早落笔,扭头看到他,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许默失笑,再看向安浚,似乎在纠结些什么,书写速度堪称缓慢。

    最后收回视线时,他与白衣飘飘的方远撞了个正着。

    两人谁都没有躲避,就这么落落大方地对视,一个温润有礼,一个挑眉轻笑。

    看得出来,方远很是胸有成竹。

    方家的子弟,武将转文官,这道题本身就有天然优势。

    但许默对自己的回答更自信。

    太和殿里的主考官起身,看了看日头,于盏茶时间后敲下铜锣,“停笔,收卷。”

    也是巧合,安浚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紧张到用嘴吹干墨迹。

    主考官亲自上前,收走四百多张试卷,并宣布进行第二项:读卷。

    这个是随机抽取,由太和殿内的八位考官同时评估,不仅考验个人能力,还考验心理能力。

    如果被选中第一位,多少还是有点压力的。

    四百名学子屏气凝神,等待这位幸运儿的出现。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主考官起身,执着身份牌道,“刘子秋。”

    除却当事人打了个激灵,其他人全都松了口气。

    人群里走出个瘦弱的身影,战战兢兢上前,还没张口,就打了个嗝。

    主考官摇了摇头,在纸张上打了个不太高的评价。

    “我,我叫刘子秋,我的观点是应该止战,百姓日头本就艰难,日益征战只会苦上加难……”他大概是沉浸其中,语气逐渐平稳,人也多了几分从容。

    轮到第二位考官评估,打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他讲完的刹那,第八位考官落下评估,与试卷叠放成排。

    看来齐淮说的没错,殿试文采要远次于个人谈吐,从容才是真关键。

    许默闭上眼,一次次深呼吸,一次次回想自己的理念,以及阐述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他看见方远自信地从太和殿内走出,几位考官都是微微颔首,目露欣赏。

    “真是恭喜方兄了,不知能够位列第几。”

    “方兄优异夺目,又是十四岁的年纪,照我说,堪得前三甲。”

    已经有方家的攀附开始吹捧。

    方远远远地看了眼许默,谦虚道,“不算什么,还是期待诸位大放异彩。”

    也是巧合,随着主考官身影出现,清晰入耳的“许默”二字响起。

    终于,轮到他了呢。

    第393章 五皇子

    少年目光平视,脚步从容,不疾不徐。

    他的友人在左侧注视,他的仇人在右手微笑。

    他没能分给任何人余光,沉稳迈过台阶,跨过门槛,走进大殿,立在八位考官跟前。

    也是这个时候许默才发现,考官里头竟然有熟人。

    为了避嫌他不得寒暄,只能尽量朝着那个方位躬身弯腰,并朗声回应,“学子许默,见过诸位考官。”

    有谁满意点头,目光愈发慈爱。

    主考官掀开他的卷子,先是欣赏了把规整的好行楷,很快抬起头,“请读卷。”

    许默深吸一口气,仰头遥望北疆,似是穿越无尽长河,看到数不清的先人尸骨,看到无数冤魂丧命,看到激烈拼杀的瞬间。

    那些身影在他四周跳跃,旋转,哀嚎。

    再转头,所有身影消失,只剩下平静与安宁,自信与从容。

    “学生浅见,需得止战!”他琅琅出声,“战争让人们失去了太多,生命,亲人,家园,安宁。国家需要休养生息,百姓需要平静度日,止战是人心所向,是大势所趋,是所有同胞为之努力的向往……”

    八位考官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无动于衷。

    因为这些观点,与前面止战的学子无异,虽措辞优异,却没有让人眼前一亮。

    直到许默停顿了片刻,语气悲愤,“只是这战不能轻易止,大渝与鞑虏仇恨数十年,先皇主战,当今主和,都没能平复边疆战争,归根结底是因为大渝不够强。”

    “强国强己强天下,只有大渝王朝强盛,才能有机会将敌人碾于脚底,才能止住战争,才能以战止战!繁衍生息!”

    少年语气铿锵,字字珠玑,饱含了无数人的愿望,哪怕听客也随之动容。

    “好,好一个以战止战,繁衍生息!”

    有人拍案,赞不绝口。

    亦有人冷脸,轻嗤出声。

    许默耳充闻不问,抬头直视主考官。

    能设置八位考官,说明制度在规避偏心,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方家能在考官里安插人脉并不稀奇。

    只要主考官是公平公正的,这个殿试就有继续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