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赌局除了两位各进一甲,还设置了“同时位列”这个选项。

    但丰京百姓可不傻。

    去年两个人还未科举舞弊闹上金銮殿,今儿就同时位列一甲,那不是打天家的脸——到底是替哪个作弊的遮掩?

    科举都有人作弊了,天下还有公正的地方吗?

    百姓心溃,国之将倾。

    即便两个同样优秀,天家也只能选一个做一甲,另外的屈居二甲,含恨落泪。

    所以大家愈发期待,到底是选许默,还是选方远。

    选方远,意味着放弃个优秀的儿郎,违逆天家提拔新秀的初衷。

    选许默,则意味着得罪方家,摒弃让天家为之心动的收富人税法。

    仔细衡量起来,优异的新秀经常有,每三年就能出个会元,许默的光彩因此大打折扣。

    反观方家子弟,有世家做后盾,勇敢提出收取富人税,甚至愿意带头上缴,怎么看都比孤零零的会元要更有用。

    天家只要不傻,选哪个似乎不需斟酌。

    也因此,地下钱庄的方远选项,远比许默选项更热门。

    “听说入钱庄的八成都选了方家公子。”黑衣少年跟前的侍卫低声禀报,“两成的人选了许公子,大皇子也让人押了三千两白银,赌方家公子进一甲。”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五千两银票,“记得替我下注。”

    尽管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

    “殿下。”侍卫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惊呼道,“不可啊,皇后娘娘总共就给您留下这些钱,若是赔进去可如何是好。”

    “没了?”黑衣少年低笑,“放心吧,不会没的。”

    他从袖中掏出劣质脂粉,学着妹妹的样子在面颊涂抹,最后收回袖笼,“父皇还在太和殿犹豫选哪个吧,我这个做儿子的,总得替他分分忧。”

    宫墙高矗,长路漫漫。

    他握着掌心的红头绳,平静自若地前行。

    有太监禀报大皇子也赶去了太和殿,他神情不变,只嘴角勾起势在必得地笑。

    第399章 你们要的勾心斗角

    王朝有规,皇子幼时与生母同居后宫,六岁迁至帝王寝殿的东西五所,于十五岁成年受封出宫立府。

    大皇子时年十七,早已立府两年,是从宫外赶到宫内,路程相对遥远。

    黑袍少年特意放慢脚程,于两盏茶后悠悠然抵达。

    寂静的太和殿还是那般雄伟壮阔,相比殿试那天少了数百学子的喧嚣与热闹,像极了落寞的冷兽,孤单单伏在地面。

    太监总管带着两个徒弟守在门口,瞧见他便踏着小碎步过来行礼,“见过五殿下,殿下万福。”

    “吴总管快些起身。”少年伸手扶住,只受了半礼,“你比父皇的年龄还要大些,我们这些小辈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怎能受此大礼。”

    君臣有别,皇族为天。

    哪怕是太监总管,也是要行礼的奴仆,但五皇子单拎出来年龄做说辞,又摆出足够的尊重,谁能不高兴。

    “哪里哪里,给殿下行礼天经地义。”吴总管顺势起身,心底暖洋洋的,“殿下来找皇上的吧,大皇子已经于盏茶时间先行进去,还给皇上带了宫外的糕点,皇上很是欢喜。”

    这是在暗暗地透露消息:里头的两人父慈子孝,相谈甚欢。

    黑袍少年露出微笑,冲吴总管点头致谢,并起身入殿。

    已经有小太监通禀过了,大殿内的人停止言谈,齐刷刷望过来。

    当瞧见只身走入的少年身影时,大皇子笑了,“父皇,看来儿臣说的没错,五皇弟果然惦记着那位许学子,想要为他说情来了。”

    守在殿外的贴身侍卫心底便是一沉,莫名想到四个字:恶人先告状。

    旁边守着的太监总管适时补了句,“大皇子从来到现在,只说给皇上送糕点,从来没提过殿试只言片语。”

    贴身侍卫的心更沉了。

    所有人都以为大皇子急匆匆赶来,是为了方远的状元之位,是要为方家说情。

    结果人家不仅没提,反而提前给五皇子挖了个坑——隐喻他勾结学子,有谋权夺位之嫌。

    于是前进的路,后退的径,全都被泥泞覆盖。

    张口等于坐实嫌疑,闭嘴等于白跑一趟。

    就在所有人为这位最小的殿下忧心时,他却平静抬头,“见过父皇,见过大皇兄,倒是让大皇兄猜对了,臣弟此次便是想要为方公子说情,恳请父皇御批给他一甲之位。”

    张嘴了,他张嘴了。

    大皇子还没来得及高兴,笑容就僵在脸上。

    方公子?许公子?

    他忍不住想要质疑五皇弟,是不是念错了人名,怎么扯到方远身上了。

    就连龙案上的天家都皱起眉头,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