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啊瞧,还是没瞧见半根羊毛。

    倒是身后突然加速的马车,引起了她的注意。

    身为摸爬滚打大的孩子,没遇见过的事情可能会吃亏,吃过的亏却都会化成经验。

    还记得上次,运荔枝的时候廖家就是这样撞过来。

    姜笙立即打起精神,提醒姜三姜四,“小心点那辆马车。”

    她话音刚落,加速的马车突然歪身袭来。

    姜三大惊失色,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疼受惊加快速度,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劫。

    后头的姜四眼睛都红了,同样操控起马车,先下手为强撞了过去。

    可怜只会打杂的何锐跟着他,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两条腿软到爬不起来,只能柔弱无骨地在车厢里颠簸。

    然后,在姜笙溜圆的惊愕中,姜四驱着马儿撞上那辆后来居上的马车。

    只听得“嘭”一声,姜四提着瘫软的何锐跳车,身后是四溅的木头,还有马匹吃痛的嘶鸣。

    姜三迅速勒停马车,机警地查看四周,确定没有新的危险,才敢纵身上前怒喝,“是谁这么不长眼,连咱们姑娘都敢招惹。”

    那可是姜笙啊。

    江家愧疚了十年的小孙女,新科状元最疼爱的家人,五皇子最惦念的妹妹,作坊里姑姑姨姨的心头宝。

    别的不说,姜笙要真受伤了,江将军一怒之下从边疆杀回来,也足够那个人喝一壶的。

    真想不明白,谁还能招惹姜笙。

    姜四松开何锐,上前检查马车里抛出来的人,眼底带着丝丝恼恨,“审查清楚不就知道了。”

    他只身上前,刚要踩住那人的头颅。

    一道温润无措的声音出现,“请问……请问你们,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第444章 算计姜笙

    姜笙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位身穿浅灰色长袍,温润如玉又带着些憨实的少年出现。

    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都很标致,本应该有种风流俊逸的美,却因为眼底的憨厚而显得质朴。

    尤其是配上此刻温润无措的声音,活脱脱一个懵懂老实的大善人。

    在姜笙的阅历中,她每次都能在这类人手里讨到饭,也最喜欢这种看起来又呆又善良的叔叔伯伯,并发自内心感激他们。

    可这里是丰京啊。

    过于鲜活艳丽的城池,能够活下去的标准除了有钱,还得需要精明跟锐利。

    普通的老实人早被吞下去了,又或者狼狈不堪地逃回故乡。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看起来质朴,身上的衣裳却价值不菲,身后还带着两位笔挺的仆人,像是有点家世。

    姜笙来到丰京好几年,见过最憨的世家子弟就是江家两兄弟了,可也比眼前的少年沉着锐利许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加上个撞车在前,谁还不得多备俩心眼子。

    姜笙看了眼姜三。

    姜三立即上前,客气道,“多谢这位公子,就不劳烦您了。”

    少年似乎有些失落,也没有纠缠,拱了拱手离去。

    看起来倒像是真正拔刀不平的过路人。

    姜笙松了口气,还没张口,一直伏在地面上的人动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众人都忽略掉驾车撞来的罪魁祸首,也下意识以为他摔在地上恐怕难以动弹。

    可实际上,他不仅能动,甚至矫健地拔出佩刀,直冲姜笙门面。

    姜三姜四骇到变色,何锐更是吓得手脚并用。

    他们抢身过来,试图挡刀,试图击退,并声嘶力竭怒吼,“姑娘,快躲。”

    可还是没快过处心积虑的佩刀。

    淬炼至漆黑的长刃,以常人难及的速度劈砍至面门,哪怕姜笙见过各种大小场面,也被吓得瞳孔骤缩,手脚发麻。

    极度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自己出门遇到危险,而是担心自己出事以后,大哥会自责,祖母会悲怆,爹爹会失神流泪,哥哥们也都会黯然寡言。

    可出门是她自己选的,不希望任何人因此自责内疚难过。

    就是遗憾二哥拉来的羊,还没有吃到一口。

    这些思绪听起来很久,实际上也不过瞬息,巨大的求生欲让姜笙蜷缩起躯体,用近乎打滚地方式躲避。

    可那利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戳她胸腹。

    姜笙彻底绝望,战栗着等待疼痛袭来。

    直到世界都寂静了,预料中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身前站着那位灰色的质朴少年,利刃穿过他的胸口,大片的血液浸透他衣衫。

    远处的姜三姜四还有两位侍卫齐心协力止住凶手,何锐跪在旁边,挂满汗珠的脸上都是后怕与庆幸。

    “别怕……”少年艰难出声,又看向伏地者,“留他性命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