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秋老虎蜂拥,搁置半年的科举舞弊案斩首通过复核,于八月八日在菜市口行刑。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整个丰京就受到震荡。

    死刑犯年年有,今年的格外尊贵。

    堂堂世家嫡子,还是丰京最首屈一指的存在,此刻被枷住双手,蓬头垢面地立在囚车内。

    余怒难消的文人学子们不知从哪里找到烂菜叶与鸡蛋,正拼劲全力地砸。

    好处是看起来热闹极了。

    坏处是容易伤及无辜。

    在第四次躲开漫天飞舞的烂菜叶子后,姜笙决定站在郑如谦身后,“大哥,囚车里的人真是方远吗?”

    许默定定遥望,“是,也不是。”

    按照之前分析,方远不会束手就擒,必然绞尽脑汁逃生。

    但行刑前是需要检查犯人的,那么多张眼睛看着,极其容易挑出破绽。

    许默并非全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行刑前金蝉脱壳,他只知道无论眼前这个犯人是不是方远,死的那个都不是。

    兄妹步伐轻移,跟随丰京百姓走到菜场入口。

    奉天府尹早就设好案台与闸刀,验过犯人身份以后,由刽子手推到菜场正门下,等待午时一刻,正式斩首。

    方家并没有来人,只有朱氏哭哭啼啼着过来,由王玉瑶红着眼睛搀扶。

    有人责骂方家冷血无情,也有人理解大家族自保之意。

    但无论如何,在亲情面前,父亲似乎比母亲逊色不少。

    “午时到了。”不知谁嘟囔一句。

    奉天府尹抽出监斩牌,用力甩上地面,“杀!”

    午时至,魂归命。

    朱氏哭到瘫软,几个丫鬟婆子都扶不起来。

    刽子手高举起长刀,锋利的刃反射出刺目阳光,在瞬间晃眯众人眼。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白光劈砍,褴褛的头颅滚下,带着圆睁的双眼,和迷惘的神情。

    朱氏高喊着“我儿……”,失去声息。

    不忍的百姓侧过头,连姜笙都被一双大手覆盖住眼睛。

    “不,不。”她掰开手,“我不怕。”

    方远伤害过那么多无辜学子,方家不知欺压多少捉刀人,即便是死也有余辜。

    她不仅不怕,还用力睁大眼,看着头颅在地上滚三滚后,空荡的脖颈才迸发出血柱。

    高涌,淋漓。

    像是慰藉不知疲倦的寒门学子,又像是告诫所有投机取巧者。

    许默长叹出声,不知是为当年意气风发的方公子,还是为接下来朝堂的变动。

    这半年,贺家跟江家窦家屡有摩擦,甚至差点在朝堂上打起来。

    单以贺家是闹不过江窦两家的,但前期有鞠家帮忙,后期江窦两家自生嫌隙,如今渐渐形成三足鼎立。

    如果算上方家,应该是四足。

    贺家在其中最弱,态度却最嚣张,谁的面子都不给,只管横冲直撞。

    众人只当老父亲被断袖之癖的儿子气到发狂,没有察觉危险悄悄降临。

    三天。

    行斩首刑法的人,三天之后才可以去收尸。

    许默不知道方远用什么办法逃脱升天,也窥探不到他的身影,只能采取最笨但也最直接的办法——检查尸体。

    郑如谦高价雇来丰京最厉害的仵作,假装盲人路过摔倒,摸索间碰到头颅,果然找到问题关键所在。

    这人骨骼年龄都与方远接近,却并非方远,而是蒙了层人为制造的面具,将五官脸型勾勒到与方远相近,再加上蓬头垢面当真难以辨别。

    又或者负责辨别的刽子手被收买,故意混淆真假。

    无论是哪种,死的人不是方远,这就足够了。

    许默目露精光,在方家人收敛埋尸以后,陈情奏书一封,由江继宗在金銮殿上当场陈述。

    “启禀皇上,微臣于偶然中发现,方家公子以死囚犯冒充,金蝉脱壳逃生,此举无异于藐视皇威,挑衅天下学子,微臣恳求皇上,拥皇权威严,还文人学子公正……”

    第464章 方家倒台

    皇城门外,姜笙有些担忧,“大哥,真的能成功吗?不会出纰漏吗?”

    失败的次数太多,面临成功的时候总有不切实际感。

    别说妹妹,许默自己也有些恍惚。

    可回过神,他依旧斩钉截铁道,“能。”

    这次不是伏击,甚至不是谋算,是方家自己作死,他们最多揭开真相。

    “我总担心还有圈套,还有算计。”姜笙挠了挠头。

    郑如谦在旁边笑,“小笨蛋,方远要是死了,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儿,方远要是没死,对咱们来说更是好事儿。”

    无论进和退,都能带来益处的事情可真不多见。

    即便方远当真死亡,许默告状的动作会惹来天家不悦,但也仅仅是不悦而已。

    他身为科举舞弊受害者,难道连个质疑都不能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