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满不在乎,反而轻笑出声:“真是不懂那人到底看中你什么?莽撞愚昧冲动?”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白眼狼到您这个地步也是个境界。”

    我猛然上前,揪住他衣领,厉声问:“你又懂什么?”

    “我只看到没心没肺的恩将仇报!”

    “他杀了我父君!只有不共戴天之仇!”

    “呵,明瑾,你就是这般盲目,亲眼看到的就是真实?更何况你亲眼看到过什么?你可问过他?哪怕听他说……”

    “没必要。”我打断他,直直和他对视,继续说:“若是他无愧于心,就没必要用伏羲琴来让我失去记忆,还让我……”想到那难看的日子,我就说不下去。

    任海冷笑一声,打开我的手,飞的远了,才漠然道:“你不会是想说是因为伏羲琴的缘故,才让你追求玉清吧?”他顿了一下,自问自答道:“尊上奏的那首曲子,名曰‘挚爱’。顾名思义,就是激发心底所爱,用以压抑住精神上的痛苦!”

    挚爱?我隐隐有些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那不可能的!我对玉清的感情,我自己十分清楚!绝对抵不过对于那人的痴迷……

    “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年纪的感情当不了真,只可惜尊上不信,坚定的认为你对他是真心真意。哼,不过是一首曲子就暴露了本心。”

    “明瑾,你若是爱着玉清,又为何与尊上纠缠?那般虚情假意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父君离世,孤苦无依,又深怕尊上抢了你的帝位,所以不惜出卖身体?迷惑住那人,这天下就还是你们炎族的?”

    “多么精妙的一盘棋,父子齐心,你们可真是不遗余力的……”

    “任海!住口!”喑哑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任海未完的话语。

    我僵直的身子,不敢回身,只眼睁睁看着任海半跪行礼,垂首恭谨:“尊上。”

    气流浮动,那人走向前来,越过任海,站在我的对面。

    不敢抬头,我垂首看着他紫色衣衫的袍锯,死死盯着那繁复精致的绣纹,沉默不语。

    半响,自上方传来的声音轻描淡写:“我原是想你幸福安康,私以为能护你周全,还你一个太平盛世……”声音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小瑾,你不需要骗我,若是心有所属,我必不会强求。”

    一番话说的缓慢温柔,低沉悦耳,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他这般说话,我听过很多次,每每遇上无关紧要的人,无所谓的事,他都会无意中拖长音调,说的缓慢沉静,优雅动听。

    与此同时,那精致的容颜上必然也是相对应的微笑,恰到好处滴水不露,不会泄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看,当你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你就会在不经意间,将他所有的细节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掉。

    所以说,我已经是这般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说些假惺惺的话?我从来都做不来他们这般样子,装也装不像,干脆就直来直去:“尊上多心了,那些都无关紧要,我不过是想夺回属于父君的九重天而已。”

    “终于说出你的心声了!”在一旁的任海愤愤开口。

    我瞥了他一眼,笑笑说:“原来最了解我的竟然是广德帝君。”

    任海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却在收到重黎的目光之后住了口。

    “小瑾……”

    “尊上,明瑾已然成年,这幼时的称呼还是不要再提了。”

    “……好。”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明瑾就先行一步。”

    “……”

    短暂的沉默,我心中烦闷,转身就要离开,却在下一刻被他拥入怀中。

    “一会儿,就一会儿……”喑哑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一瞬间,身体崩的紧紧的,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熟悉的触感上,透过衣服传过来的不只是温热的体温,更多的是难堪的情绪,穿过胸腔,直达心底。

    任海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不想反驳他,只是因为没有必要。他不懂重黎。他所了解的那个人只是一个表象。

    就像我从未喜欢过玉清,他也从没真心对过我。

    我从未求过帝位,而他也从未想过放弃追求权势。

    第57章 悔恨

    回到火神殿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不知不觉竟然晃过去一天,虽然什么都没干,但却感到异常疲惫,无精打采的踏进殿门的时候,发现玉清早早回来了。

    说不清跟玉清的相处模式,他最近连日住在火神殿,还夜夜和我挤在一起。

    虽然云床很大,八九个人睡上去也不成问题。但每次早上醒来,我都被他挤在床边上,恨不得扒着床沿才能稳住身体,不至于清早就来个狗吃屎。

    我委婉的表达了关于他睡姿的问题,他应的干脆,保证的诚恳,但第二天,我又扒着床沿欲哭无泪。

    睡眠是人生大事,总是这般挤来挤去,饶是神仙也受不住啊!

    可是,却又不敢说的太过,生怕玉清一个别扭,转头就走,我就真是白费功夫了。

    生命共享的作用,若是离的远了,效果就差得多。万一牵系断了,玉清被害,而我又不能及时赶到,那就真是说什么都晚了。

    玉清正坐在殿中的宽椅,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我前脚踏进去,后脚就听到清冷的声音:“一整天,你去哪儿了?”

    有些反常,我退下外衣,故作轻松的说:“随便看了看,好久没回来,九重天倒也没什么变化。”

    “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走的近一些,终于在阴影中看清了他,也不知是光线的问题,还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眼神有些晦暗,映照下,面容苍白,难掩的不安。

    我问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