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多的梦扰乱了现实,也许我根本没见到重黎,也许我是亲眼看到他消失,也许我压根没有勇气前往凌霄殿。

    最初的时候,我会让玉清一遍遍复述那天的经过,我幻想着这其中有遗漏,幻想着依照重黎的能力不可能被那个法阵困死,幻想着最后我及时赶到,抽离了昆仑镜,幻想着最后有人救走了重黎。

    但是,玉清对我说,重黎是在我眼前消逝的,神族仙逝不会像人类那般留下肉体。只是这天地间再也没了这人的气息。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只能证明,我满怀着杀父之仇的恨意,亲手布下的法阵,真真切切的困死了他……我真的杀了他……

    最后,我再也不想听到那天的事情。

    做梦成了最快活的事情。

    我应该庆幸,还能在梦里见到他,虽然他总是不跟我走,虽然他总是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虽然他一直不肯原谅我……但是,他至少还跟我说话,至少还能见到他,至少他是存在的。

    哪怕是在做梦。

    然而,梦终会醒,在梦里那种一切都还来得及的侥幸感,落在这空荡荡的现实就变得尤其可笑。

    清醒来,就是加倍的痛苦,我不知道,还要承受多久。

    重黎,你是恨我吧,挑起战争,只为平息火神之怒。

    以生命为代价,一次次救我。

    欠你的,我到底要用什么来还?

    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

    玉清说,你得活下去,尊上的愿望是你幸福安康,在这太平盛世中享受生活。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不能再让他失望。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也许压根没有回答。

    不,我可能回答了,而且会说的十分好听,因为我得让他放心,玉清盯我盯的实在太紧了。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漫无止境的生命,沉迷在过去,活在无妄悔恨之中。

    这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况且,重黎可能又生气了,因为我都已经接连几天都没有梦到他。

    他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成熟豁达,十分能包容人。但实际上,一惹他不高兴,他就会非常别扭,并且还要一副豁达的模样做着一些明显是闹别扭的事情。

    例如明明该早点睡的,他偏要将那几份卷轴看完。

    例如应该两人一起沐浴的,他却非要分开沐浴。

    ……

    再例如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出现在我梦中。

    这几天,我觉得我生活的十分正常,没有梦境,现实变得越发乏味。行尸走肉一般履行着职责,反倒让玉清看起来轻松不少。

    我如是又坚持了几天,玉清终于因为一些琐事离开了火神殿。

    我一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对一个人好也只能对不起一人。我已经招惹了一个,真的不想再去招惹另一个。现在这样子,也只是在互相折磨。

    出了殿门,念诀召来祥云,虽然久不用倒也没有生疏。

    一路上,看不到其他景色,只向着太古铜门的方向飞去。

    我想过很多种结束的方式,最后还是认为在这里比较好。

    以元神为祭,加强太古铜门的封印,还两界一个清明的空间。

    如是想着,我怔怔的看着太古铜门,然后轻声说:“重黎,你看,你不到梦中找我,我便去寻你。总归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的。”

    自然是没人回应,愣了半响,我闭上眼睛,回想着熟记于胸的口诀。

    将将要念出声,忽然感觉周围气流突变,我睁开眼,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

    还不等我回神,那人就说到:“殿下果然是心狠手辣,这前脚将魔尊重伤,后脚就要来冲破太古铜门?您这身后莫不是有万千天兵吧?真是半点旧情不顾……”

    “再说一遍!”我猛然打断他,急急喊道。

    “怎么,几日不见,殿下耳朵还聋了?”

    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是任海。

    细细的回味他说的话,生怕是自己的幻听,魔尊……重伤……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一遍一遍的来回咀嚼,恨不得完全分开再重组。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生怕这又是一场梦,根本压抑不住身体的颤抖,眼前瞬间一片模糊,我克制着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他……还活着?”

    心跳动的快要冲出胸膛,紧紧盯着他,就怕下一刻眼前就空无一人,而我又从床上醒来。

    任海冷笑一声,语气不善:“没能如您所愿,真是遗憾。”

    不,不是这种模糊的答案,我猛地欺近,死死握住他的胳膊,逼问道:“告诉我,他活着!他没死!”

    任海吃疼的皱眉,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但还是说道:“没死,但也快了。”

    “带我去见他!”

    “凭什么?”

    “不,不必,我可以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