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佩手指慢慢松开,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你奶奶是个要强的人,这么多年来,你大伯没有孩子,她不好受,你大伯也不好过。”

    顾佩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我还是希望以后一家人能过得好好的。”

    听到这里,顾佩的心又是一紧,原来他爸爸还想修复他和顾家那边的关系啊?只是爸爸注定要失望吧?记得及时上辈子顾爸发达了,奶奶也没多看他一眼,只是,那其中有爸妈不肯生孩子的原因吗?他不得不这样怀疑。

    “谈完了?”不知过久,顾妈端着碗进来,她放下碗,见顾爸点了头,便走到沉默的顾佩身边摸摸他的头,“我本说你是个孩子……只是你爸说要找你谈谈,那么谈也谈完了,你也别操心大人的事,你只管好好学习就行。”

    “……嗯。”顾佩看着妈妈那副没有精神的样子也只好听话地点点头,只是心却并没有因为顾爸的话变得好受。

    “对了,记得你走之前还跟陈彦那孩子说回来继续帮他补课吧,那明天你就继续开始吧。”顾妈继续道。

    顾佩点点头,他也知道妈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是他也只能答应他们。爸妈现在的压力够大了,他不想再让他们担心。

    然后第二日顾佩便去陈彦常去的地方找到陈彦,看着陈彦见到自己的那一霎那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顾佩也难得地笑起来。日子似乎与回老家之前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只是夜间每每听到帘子外面大床的摇晃声和父母的喘息声,他的眼眶还是不由发涩。大概也是在这样漆黑的夜晚,父母创造了他,现在他们又要创造另一个孩子,一个一出生就注定要远离他们的孩子,顾佩躲在被窝里,想将那种艳靡而又悲伤的声音抛在脑后,但是那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提醒着他父母的委屈和无奈……

    然后开学的日子到了,走了董静和林绍君,但班上又来了几个新面孔。同学们都围成一堆,比谁的压岁钱礼物多,比谁玩的地方多。见顾佩来,几个男生忙围了上来。顺便谈起了去年寒假林绍君请客的事,顺便说林绍君对他缺席的事很生气。知道那天他们等了自己许久,顾佩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忙道了歉求了饶。

    时间渐渐流逝,天空似乎也变得薄了一些,有时候也能看见蔚蓝的颜色,灰色的枝杈上也缀着些绿芽,鸟叫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慢慢地,顾佩发现陈彦似乎越来越沉默了,问他,他只是笑着摇脑袋,直到一个周末,陈彦早早来到他家,说是要带他去他家看看。

    跟在陈彦身后,顾佩才发现是往蔬菜批发市场的方向走着,而他家,则是这一世自己第一次去进菜时错走的那条路。他说他家在火车道边。

    郊外更能感受到春的气息,一大片的嫩绿的颜色被春光照着,闪着光亮,心里的浊气也散在铁道的上空。

    铁路两旁的房子都是那种破烂的平房或石棉瓦房,在铁道和汽车道的交汇处,一辆辆蒙满灰尘的货车从顾佩面前开过,顾佩冷不丁地被地上扬起地灰尘给呛了几下。

    说实话,铁路真的很脏,只是走在上面,看着铁轨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总会莫名升起一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陈彦一路上都沉默着,顾佩也没说什么,看得出来陈彦似乎很焦躁,他之前其实也很担心,毕竟陈彦的妈似乎有些极品,不过真的走在路上,他的担心却渐渐消失了。

    陈彦的家是由空心砖堆砌的,屋顶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石棉瓦,看样子就是分几批盖上的,而且屋顶压得很低,没有窗子,外面也堆着些杂物,即使站在屋外,顾佩也能想到里面一定是暗沉沉的一片。

    陈彦推开那扇还挂着塑料袋的门,一股霉味便扑面而来,屋里暗影幢幢,看样子里面就是堆满了东西。陈彦走进屋子,拉开灯,一霎那,顾佩看见屋里腾起的灰尘在白炽灯昏黄的光里旋转飞舞着。然后顾佩顺着陈彦的走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屋子角落里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憔悴的女人,棉被似乎盖了两三床,但是给人的感觉却还是凄清寒冷的。

    “妈。”陈彦轻轻地叫着。

    “嗯?小彦回来……了?”

    顾佩一怔,那声音根本不像女性的声音,顾佩觉得那样是冬天里干枯的树枝一样,涩涩的,没有一丝生气。过了许久,顾佩才想起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让小彦卖报纸教他读书的那个孩子?”女人撑起身子,看着顾佩。

    这时,顾佩才发现这个女人憔悴的厉害,即使在白炽灯的光照着,顾佩也能看见女人脸上的青色,她的头发散乱,两颊凹陷,一看就知道是久病的人。只是看样子这次是她让陈彦叫自己来的,那么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与女人的眼睛对视着,顾佩不由抿紧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这章写的有些别扭,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改,先发了,等有灵感再修.

    另外,关于顾妈再生一个的事,大家反对颇多,但是我之前有大纲,所以不想改,只是大家担心的那些其实也不会发生,最多再过四五章,关于这事就会了结,我想我的设定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我不想剧透,所以亲们到时再发表意见吧

    ☆、第二十六章

    陈彦已经被他妈妈支了出去。本就暗沉的房间更显得阴森,顾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发冷。

    沾满灰尘的白炽灯很暗,顾佩看着陈彦的母亲,不一会儿便觉得眼睛发涩。

    这位母亲也定定地看着顾佩,那双无神的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却让顾佩有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说实话,这样的环境被那样的一双眼盯着顾佩还是有些心悸。顾佩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哐当”地一声,原是顾佩后退的时候碰着铁盆了。

    女人似乎被这声音惊醒,她的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一些,然后扯着沙哑的嗓音说:“小彦卖报纸读书的事我年前就知道了。”她顿了顿,眉头皱起,似乎再想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我觉得还是让他读书比较好。”想了想,顾佩说道。说实话,从陈彦的只言片语中顾佩对这位母亲的印象实在不好,所以他的口气不怎么好。

    女人听了这话一愣,脸上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是几秒钟的事,她似乎又释然了,再看顾佩脸上竟然还带了些许放心的神色,只是放在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让人察觉不出。她再次撑起身子往上坐了坐道:“过年之前我因为这事打了他一顿,然后他离家出走了……”

    顾佩皱起眉头,自己回老家这段时间原来还发生了这件事。怪不得自从自己回来后陈彦都不怎么高兴,刚刚见了他妈妈还以为是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想来也有母亲不支持的缘故吧。

    “他爸去得早,我一直想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好,只是我身体不好,难免有些发急,也经常打骂他……只是这次打骂也不管用了。后来想让这孩子自生自灭算了,只是没想到我却……”

    女人的语气哀伤,即使听到她打骂陈彦,顾佩竟也生不出愤恨的感觉,相反觉得有些凄凉,虽然她的方法不怎么对,不,若是陈彦没有碰见自己,那么他母亲为他规划的人生已经是与他同阶层人中比较好的吧。说来,还是自己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若是陈彦没遇见自己,他也许还要活得轻松一些。

    “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以后能多照看一下小彦。”

    听见陈妈这样讲,顾佩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次叫自己来竟是托孤吗?只是——看着床上面色憔悴,头发散乱的女人——找上十二岁的自己?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见顾佩皱着眉不说话,陈妈突然扯出难看的笑容:“真是病糊涂了,都忘了你也是个小娃呢。嗯,你出去帮我把小彦叫进来。”

    顾佩被这奇怪的笑声弄得憋闷,再看看陈妈暗黄的脸上流着泪水,那种难受的感觉更深了。他不想与这个女人再待下去了,但是陈彦……“我把陈彦当朋友,以后有困难,能帮我会帮的。”即使没有这一出,他对陈彦也是如此。想了想,他又道,“阿姨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听了顾佩的话,女人一愣,然后摇摇头:“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去医院也是跟他爸一样的……”顿了顿她又道,“谢谢。”

    那声谢谢苍白无力,但是顾佩却觉得心里酸酸的。

    出了屋子,外面光亮的世界让顾佩有一瞬的怔忡。看着见自己出来眼睛一亮的陈彦,顾佩扯出一抹笑:“你妈妈叫你进去。”

    “……嗯。”陈彦一愣,随即点点头。

    见陈彦走进屋子。顾佩呼出一口气,站在坑坑洼洼的碎石上,看着郊外的春景,心里生出一种悲凉的情绪,他看得出来,陈彦的母亲时日不多了,以后那孩子就是一个人了。说来还真奇怪,一直以来讨厌麻烦的他竟然揽了这么一件麻烦事,陈彦就是自己的孽缘啊。

    火车从房前呼啸而过,哐当的声音和带起的风让人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到了一个莫名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不在,只有咒语一般的声音,然后莫名地生出一种悲怆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陈彦从屋子里出来,顾佩可以看见他红红的眼眶,他没问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脑袋。

    “顾佩哥哥,我想在家陪妈妈,你自己找得到路回去吗?”陈彦沙哑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