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逾还说事不过三,这种挑战底线的事他一次都难忍受。

    江憬的指关节捏得“咔哒”作响,骨节泛着白。

    然而他却从冯雅兰父亲气急败坏的话音里嗅出一股虚张声势的意味。

    地产这行门槛低,门道深。

    他们这些商人互相背刺的案例不计其数。

    他本来想用桑黎川的身世背景做筹码,跟桑黎川好好谈一谈,威胁性地劝桑黎川收敛。

    但是听冯雅兰的父亲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桑黎川在他们地产圈子已经算不上秘密了,盯着他的人也很多。

    那么为什么就没人让他“喝上一壶”呢?

    说明除了时不时欠债和赖账,桑黎川获得钱财的手段足够正当,掺假的情况在行业内也属于小巫见大巫,跟同行比起来算是良心了。

    有关部门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每次都只是叫来谈谈话就放他走了。

    现在桑黎川越做越过分的原因无非是缺钱,他不想再过穷日子了。

    淋过雨后,他既不想撑伞也不想撕伞,只是单纯不想再淋雨了。

    这样的话,用威胁来控制桑黎川,并不能提高桑黎川的道德底线。

    治标不治本。

    但是如果能把他架在业界标杆的位置上,在大众的共同监督下,很多事情就不再是桑黎川能够做主的了。

    再大的资本能大得过国家吗?标杆就该做好带头作用,肩负责任,为社会做贡献啊。

    冯雅兰父亲的这一出道德绑架让他深受启发。

    幸好是在和桑黎川谈话前悟到了,否则撕破了脸,再想好言相劝就难了。

    冯雅兰的父亲本想让江憬因此破防,乖乖被自己掌控,没想到江憬闻言却笑了,顿时发出河东狮吼般的咆哮:“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江憬要感谢冯雅兰父亲的指点,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真正破局。

    江憬文质彬彬地说:“您的意见我知道了,在雅兰病愈之前我会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好她的。其他的,等她病愈后再从长计议吧。”

    冯雅兰的父亲见根本威胁不到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刚才护女心切貌似忽略了江憬的家庭背景,真把他得罪了反而弄巧成拙,便见好就收,携妻子去病房陪女儿去了。

    精神科的病房区一端是封死的,尽头没有路,另一端是一扇长期紧锁、由专人看管的门。

    墙阴恻恻的白,逼仄压抑地向延伸处交汇。

    江憬站在过道里,听着医护给病人治疗时,病人在癫狂状态下发出的尖叫,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排山倒海般涌来,耳边响起儿时的誓言。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江憬、黄颢、冯雅兰兄妹三人在此结义。从今往后,有难同当,不离不弃。”

    第57章 寒潮(七) 自家的小姑娘。

    桑逾从小就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她能够体谅赵毓芳的不易, 也理解赵毓芳想要重启人生的野心,那天当着江憬的面爽快地表态后,她回去纠结了半天遣词造句, 几度欲言又止。

    她不是没有胆量, 可以说她的胆量早就在实践中锻炼出来了。

    她是怕赵毓芳会失望难过。

    理智上,她当然知道赵毓芳是在利用她, 她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成全赵毓芳的私心。

    但是感情上,她希望当初选错路、看错人的女性能冲破家庭的束缚和婚姻的枷锁, 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也时常会想起赵毓芳把她抱在怀里说“有小妈在呢,哪里轮得到你(扛起家庭的重担)”的场景。

    当外交官是她此生宏愿, 矢志不渝。

    打零工是她的自由,她有权支配自己的假期时间。

    这两句话硬生生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口。

    赵毓芳的计划需要人来里应外合,然而桑黎川身边没有心腹,谨慎多疑,他也从没让任何人接触过公司的核心机密, 她的任性几乎代表着赵毓芳希望的破灭,对赵毓芳来说太过残忍,她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原本赵毓芳一回来就打算把桑珏接回来了, 但是孙茹婷先一步把桑珏带到周边的乡镇体验生活去了,心思和精力便只有放在她身上。

    这段时间里,赵毓芳开始旁敲侧击,打感情牌、威逼、利诱等各种方式, 试图说服她。

    比如当外交官就意味着把自己交给国家,要大公无私, 鞠躬尽瘁, 会含辛茹苦受多少罪。

    比如自己在这个家这么多年, 苦心孤诣地里外操持有多劳累,希望她作为家里的长女能帮忙分担点。

    比如退让一步,同意她去打零工,也不管她在哪打工,什么时候回来,只要到时候大学就读的专业选工商管理就好了。

    桑逾不堪其扰,又不能马上搬出去,于是每天早出晚归,不到快睡觉的时候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