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正谊无奈,看向金至秀。

    金至秀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菠萝,他正在拿牙签扎着吃,一边吃一边笑眯眯的,似乎并不想插嘴。

    可能是因为他的中文水平也不足以支撑他插嘴,总之,在左正谊长久的注视下,他被迫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我觉得,你,挺好的。”

    左正谊:“……”

    算了。

    只剩方子航。

    方子航是个比傅勇还油的老油条,左正谊逼逼叨叨讲了半天,他表面听着,其实一直在忙着玩手机游戏。

    “为什么要提意见啊?我们又没输。”方子航头也不抬地说,“等输了再反思也不迟啊。况且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硬要说的话,你能不能把蓝buff分我几个?”

    “好啊。”左正谊一口答应。

    方子航很诧异,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操,你被魂穿了吧?”

    说好的蓝buff比老婆还重要呢?

    “我都说了,我要重新做人了。”左正谊严肃道,“以后我会以团队为重,也照顾你们的游戏体验,把不良习惯改正 你们也一样,一起好好打,ok?”

    “好吧。”

    “知道啦。”

    “okok。”

    “听你的。”

    得到一片应和声,左正谊很满意,虽说实际效果还需要靠实战来检验。

    他起身走到沙发前,和四个队友挨个击掌:“我相信你们啊,兄弟们,以后都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

    就这样,wsnd第一届“中单自我检讨及团队动员大会”圆满落下帷幕,左正谊心情愉快地跟周建康请了十月二号的假,准备去赴纪国洋的约。

    因私事请假不太容易,周建康只给了他半天假期,即二号的一下午加一晚上,第二天得回基地训练。

    但足够了,吃顿饭而已,不需要那么久。

    时间一到,左正谊就换好衣服,出门去找纪决。

    他们约在电竞园的大门口见,左正谊还没走到,远远就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决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领口系得不严,露出里面一条若隐若现的戒指吊坠,左正谊觉得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纪决说:“你送我的。”

    “?”左正谊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送过你戒指?”

    “很久、很久以前。”

    纪决早就叫好了车,亲手帮左正谊打开车门,趁他坐进后座的时候,俯身靠近说:“不记得算了,哥哥最好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开始你个头。”左正谊挥了挥拳头,作势要打他。

    纪决也坐进了后座,抬手挡住左正谊的拳,大手一收,把他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不准他撤走。

    左正谊使劲挣了下:“变态,松开。”

    可能是动作有点大,司机从镜子里瞄了他们一眼,左正谊立刻拉上口罩,扭头看窗外,假装不认识纪决。

    车程不算久,他们下午四点多出门,到饭店的时候时针才转到五点。

    国庆人多,到处都吵吵闹闹,但这家饭店据说是纪决他爸纪国源订的,由于价格昂贵,人就少了,因此环境还算清幽。

    他们俩进包厢的时候,那四位长辈已经先到了。

    服务员推开门,纪决走在前头,跟长辈打了声招呼。

    他单独面对左正谊的时候态度总是很好,经常笑,但一见了别人 包括他爸妈,他就会不自觉地摆出一张臭脸,看起来脾气不大好。

    左正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有点紧张,礼貌地对四位长辈笑了笑,然后把事先想好的称呼挨个叫了一遍,得到长辈相当一致的微笑回应,这才坐下。

    纪决坐在他右边,左边是纪国洋。

    纪国洋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纪决,另外三个人也在看他们,目光都带着打量。

    可能是长辈见了小辈一般都没话好说,为拉近关系,难免会用“经典话题”做开场白。

    纪决的母亲面容慈祥,对左正谊笑了又笑,说:“这是正谊呀?我早就知道你,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好看,很讨女孩喜欢吧?交女朋友了没?”

    左正谊还没吭声,纪决的脸先黑了。

    第32章 醉酒

    其实左正谊不介意被问恋爱相关话题,他没有亲戚,没在逢年过节遭受过亲戚“慰问”的折磨,因此态度十分良好,坦诚地摇了摇头:“没交女朋友,我们训练很忙的,阿姨,没时间谈恋爱。”

    “这样啊,训练重要。”纪决的妈妈仔细看了看他,越看越觉得合眼缘,又问,“你今年多大来着?和小决同岁吗?”

    “嗯,我比他大半个月。”

    “一月生的?哎呀,那再有几个月就二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啦。”她笑得两眼弯弯,热心地说,“阿姨有一个外甥女……”

    话音未落,纪决打断道:“能不能换点有营养的话题?”

    他把菜单推给左正谊,叫他点自己喜欢的,同时冷着脸,对自己的妈说:“有些人一见到后辈就只会问恋爱结婚生子,这么喜欢传宗接代,怎么自己生了孩子不养呢?”

    左正谊:“……”

    纪决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左正谊用余光瞥见,四个长辈的脸都绿了。

    纪决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有些事我不想提,但我不提你们得心里有数吧?差不多就得了,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生了孩子你和我爸负责照顾吗?管好你们自己行不行?”

    他活像个炮仗,他妈气得满脸通红:“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人家正谊都没说什么,你乱发什么脾气?哦,你嫌我多管闲事,你就不是在多管闲事吗?”

    她指着纪决骂了两句,转向左正谊,拉他评理:“正谊你说是不是?怎么会他这样讨厌的人呀,真是没礼貌,没大没小……”

    “……”

    左正谊尴尬得说不出话,在桌子底下踢了纪决一脚,埋头翻菜单。

    有这样一个开场,这顿饭必然吃不好了。

    左正谊本来还想和纪国洋叙叙旧,现在他只想降低存在感,赶紧吃完赶紧走。

    但尴尬的只有他一个,事实证明,长辈们年纪大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家庭争吵纯属小事一桩。

    他和纪决默默吃饭,旁边的几个人不停地忆往昔。

    话题中心是纪决的妈妈,她今天的穿着打扮十分贵妇,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无不精致,妆容也十分完美,但饭才吃到一半,她就哭花了妆,一边讲述往事一边流泪。

    说的是:“我只有小决一个儿子呀,当年把他留在老家,还不是为了他好?否则我和他爸在外头风餐露宿,哪是人过的日子呀……现在他长大了,不和我亲,还反过来责怪我,我的苦衷他哪里懂呢?”

    “唉,他还小呢,再过几年长大些,就理解父母奔波的不易了。”安慰她的是纪国洋的新婚妻子,两个女人手牵着手,哭到一块儿去了。

    纪决的爸爸闷头喝酒,偶尔附和几句。他看起来是那种沉默寡言的老实男人,家事全凭妻子做主。

    左正谊瞄了一眼,得出结论:纪决性格随妈妈,能言善辩。

    而纪国洋是长辈里唯一的知情者,他的视线在左正谊和纪决之间逡巡,忽然说:“正谊,你们俩……”

    “我俩什么都没有。”左正谊立刻自证清白,而且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展开。他给纪国洋倒了杯酒,试图堵住他的嘴,倒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已经戒酒了。

    “没事,我少喝点也行,你婶婶同意的。”纪国洋说,“来,好孩子,你陪叔叔喝两杯吧。”

    已进中年,纪国洋面上有了皱纹。

    可能因为早些年过得不顺心,他比同龄人衰老得早,此时冲左正谊笑笑,略一偏头,鬓发里露出几丝斑白,左正谊看得一愣。

    纪国洋和他的哥哥一样,也不善言辞。

    因此,千般旧情与万般感慨,都只能化进酒里。他拍了拍左正谊的手,对左正谊比对纪决热切,大概因为左正谊没有爹妈,没人疼。

    “四年前让你受委屈了。”一杯酒下肚,纪国洋叹了口气,“叔叔没照顾好你,幸好你自己有出息……”

    左正谊在一旁陪着喝酒,闻言低下头,眼眶微红。

    他被几句话塞满心扉,也变得不善言辞了。手脚也笨拙起来,酒杯都端不稳,摇摇晃晃地洒了一桌。

    纪决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干桌面,低声道:“行了,少喝点。”

    左正谊立刻扭头看纪决:“我没喝多。”

    “……你开心就好。”纪决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即将再次倾倒的酒杯,往自己这边递来,就着他的手替他喝了,“你等会儿还要回基地呢,别去队友面前耍酒疯。”

    左正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总共喝了多少,甚至都不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隐隐约约记得纪国洋拥抱了他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人在他身边说“没事,我送他回去”“我们打车走”“放心”之类的话,然后他被牵出了饭店。

    十月的上海还是很热。

    夜色喧嚣,霓虹闪烁,街边行人来往不绝。

    左正谊望着大街,呆呆地说:“好多人啊,他们怎么不回家睡觉?”

    “……”纪决笑了声,“才八点半,谁睡呢?”

    “我睡。”左正谊举起手,“ 我要睡觉,你送我回家。”

    “好的,哥哥。”

    耍酒疯是个技术活儿,有人喝醉会骂人,也有人喝醉会“表演节目”,相比之下,其实左正谊不疯,他只是肢体动作变得丰富了起来,动不动就要揪纪决一下。

    揪袖子,揪手指,揪耳朵……

    还给自己找理由,理直气壮地说:“纪决,你这件衣服不好看,袖子太长了,我帮你剪掉一段吧?”然后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做剪刀状,咔嚓咔嚓地开始剪。

    剪完之后,他将“剪刀”挥向纪决的耳朵。

    纪决故作惊吓,往旁边躲去:“会流血的,哥哥。”

    左正谊眨了眨眼,冷静地说:“别怕,我能止血。”

    “怎么止血?”

    “……”

    左正谊似乎被问住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