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瞬间沿着雪白的手掌坠落在地,宛如雪色中盛开的朵朵梅花。

    平清也在这一刻感到了钻心的痛苦,眉心浮现一丝痛色,却没有一丝松开握着刀刃的掌心。

    他看见禅院甚尔似乎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却根本无视了他的动作,继续用力将刀尖送去。

    他的阻碍只能减缓刀身刺入的深度,却没能阻止刀尖划破了五条悟的后背。

    好在,伤口并不算深,五条悟闷哼一声,迅速揽着平清的腰跳离了原位。

    平清微微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五芒星的阵法,来争取时间:“青蛇,召唤!”

    巨大的青蛇盘旋而起朝禅院甚尔的位置扑去,趁此时间,五条悟总算是与禅院甚尔拉开拉开一段距离。

    第一时间,他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蹙眉紧盯平清血流不止的掌心:“喂,没事吧?!”

    “小伤而已。”平清脸色有些白,却摇了摇头,一把将衣角的布料撕裂,分出一条布料缠绕住掌心的伤口,异常平静地看向五条悟,“你怎么样?伤口深吗?”

    “也只是皮外伤。”直到这时,五条悟才终于感受了下背后的伤势,同样淡漠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年纪尚幼的孩子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承受痛苦,在他们训练和教育中,或多或少都会受一些伤,所有的经验都已经化成了战斗的绝对素养。

    “切,那家伙的速度很棘手。”想起禅院甚尔诡异的行动,五条悟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个想法……”平清趁机快速在五条悟耳边嘀咕了几句。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相互点了下头。

    仅仅是在商量的时间,禅院甚尔就动作犀利地跃到青蛇的头顶,将刀身狠狠插下,直接从中间将青蛇劈得血肉绽开,发出痛苦的吼叫。

    青蛇啊!

    平清都来不及呐喊出声,就眼睁睁地看着濒死的青蛇消失在了原地。

    果然,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青蛇在挨揍。

    平清无奈至极,不过让青蛇跟禅院甚尔对战,确实也只有被狂虐的份。

    五条悟趁机再次利用无下限术式与禅院甚尔纠缠在了一起,而趁此期间,平清打开扬羽蝶折扇,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其中:“式神,召唤!”

    扇动着漂亮羽翼的扬羽蝶刹那间腾空而起,作为平清最后的力量,隆重出场。

    磅礴的念力精准地控制了禅院甚尔的身体,令跟五条悟纠缠的禅院甚尔动作微微一僵,竟是无法自如行动,只能睁大双眼,保持诡异的姿势伫立在原地。

    又随着念力的纯度加深,禅院甚尔表情凝固,一滴汗水从额头溢出,随即竟猛然单膝跪地摔在地面上。

    “这股沉重的力量……有点麻烦了。”禅院甚尔心中微沉,靠着身体素质不断尝试挣脱。

    扬羽蝶身上灵光大盛,这一次用上全部念力覆盖他身上,压制他。

    而不断朝杨羽蝶输送灵力的平清脸色也逐渐白了几分。

    想要用念力控制住禅院甚尔,确实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说实话,光凭这个完全无法解决禅院甚尔。

    但……他只需要维持几秒钟就可以了,剩下的……五条悟就可以解决!

    嘴角勾起笃定的笑容。

    果不其然,视野内出现了准备就绪的五条悟的身影。那银发的少年面容严肃,蓝色的眼眸微睁,再次发动了术式

    “苍!”

    这一次,强大的咒力终于朝着一动不动的禅院甚尔彻底袭去,映着禅院甚尔蹙眉沉重的神情,苍毫不留情地席卷对方。

    轰隆一声、发出了震撼天地的声响。

    “成功了。”五条悟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欣喜和放松。

    平清同样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禅院甚尔这次确确实实承受了苍的威力,不可能逃得掉。

    计划成功了吗……

    “做得好。”

    他对五条悟露出笑容,五条悟也回给他一个笑脸,二人相视灿烂一笑。

    灵力的飞速流逝让平清腿脚稍显发软,下意识晃动了身形。

    本想扶着树干站稳,可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冷意却倏地出现在他的背后,平清一惊,像是被野兽盯上一般感到了异常的毛骨悚然,头皮都发麻起来。

    危险!

    大脑的信号拼命警告着他,但还不等他马上调动扬羽蝶式神全力防御,那把寒意四射的刀便赫然从空中快速劈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刺透了扬羽蝶的身体。

    “哈?!怎么可能?!”

    看见这一幕,五条悟忍不住震惊起来,禅院甚尔吃了他一发苍后没有晕厥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有这么灵敏的速度?!

    平清顾不得心疼第二只被消灭的式神,扭头向后望去。

    只见禅院甚尔将刀立在地面,身形挺拔而站。

    原本完好的衣衫早已破破烂烂,身上也划出细小的伤口,浑身都是焦黑擦伤的痕迹,但他的眼睛依旧幽暗,脸上带着一丝唯我独尊的傲慢和迷离的慵懒,二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禅院甚尔这个神奇的人物。

    就算正面承受了五条悟的一击,他也仍旧仿佛没有痛觉一样,继续抽起刀身。

    甚至还能朝平清二人一笑:“哈、你们两个小鬼倒是做的不错。”

    “不过到此为止了,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招数了,束手就擒吧。”

    ……沉默,只有死一般的窒息在空气中蔓延。

    望着那双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们的双眸,平清和五条悟都感到沉重的压力在心中蔓延。

    尽力了,但还是打不过,禅院甚尔这个没有咒力的人,简直就是个bug啊!

    正如对方说的那样,五条悟因为使用太久的无下限术式,导致大脑快速消耗能量,快要维持不住了。

    而平清接连丧失式神,灵力也消散了大半,同样没有继续对抗的实力。

    但禅院甚尔却完全不肯放过二人,再次欺身攻了上去,平清和五条悟只能靠着体术勉强进行配合攻击。

    两个人从前从来没有尝试配合过,但多次的对战也几乎习惯了对方的招式,配合起来还算默契,往往都是五条悟扛着无下限术式吸引敌人注意力,平清趁机朝禅院甚尔露出破绽的地方袭击。

    这样的方法还真让禅院甚尔吃了几次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五条悟和平清跪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大片大片的汗珠滚落,几乎站不稳身体。

    反观对面的禅院甚尔,只是气息有些紊乱,但仍旧意志力强大的稳稳站立。

    “我承认,你们两个不是一般的小鬼。”口中吐出类似于赞赏一般的台词,禅院甚尔低声道,“不过,看来这场对抗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这并不是他在吹嘘自己的强大,而是在阐述事实,平清和五条悟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他们的唯有失败的结局。

    “呼”五条悟大口吸了一口气,慢慢直起了还在颤抖的双腿,后背伤口的疼痛几乎已经麻木,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或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在输的原因,他竟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而是相当清晰的看到了一条唯一的出路。

    唯一能够让人得救的可能性。

    “喂,。”

    从他那冷静的语气里,平清听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但平清并非是在震惊这语气,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听到五条悟亲密呼唤他的名字。

    他扭头看去,银发少年有些苍白虚弱的脸上,正呈现出肃穆之色,银色的睫羽轻轻一眨,那仿佛蕴藏着宇宙的苍蓝的瞳孔,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人只有在交托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呈现出来的表情。

    五条悟凝视着他,认真吐出两个字:

    “逃吧。”

    平清一愣,他们不是没尝试过逃跑,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他隐隐察觉到五条悟言语下的真实含义。

    果不其然,五条悟缓缓补充道:“你来逃走,我来挡住他。”

    “……你让我一个人逃?”平清脸色浮现几分惊讶,完全没想到五条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留下来的那个人……可是会死的。

    仿佛听懂了他的心声,五条悟一如既往熟悉的冷哼一声,但话语里只有冷静和睿智:“你拥有瞬移的能力,而我可以挡住他的攻击,怎么看都是我来挡住他,你来逃跑比较合适。更何况让你逃跑是想让你快点回去搬救兵,我可没想过要替你死在这里,别想太多了。”

    望着银发少年那扭头不再看他的眉眼,平清嘴角的弧度一一点落了下来。

    ……骗子。

    正如五条悟早已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了解他一样,他也深深了解了五条悟。

    就算抱着那样的计划,但这个人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因为以五条悟的体力,已经无法坚持到救兵的来临。

    这一刻,平清的心中不知道该浮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有感动、有愤怒、有不甘、有不舍……

    五条悟为了他而选择留下来而不是逃跑这件事,让他紧紧握紧了双拳,面露一丝痛苦。

    然而他确实早已无能为力。

    他能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无助,脆弱。

    他无法开口阻拦五条悟的心意,也没有比这更加合理的办法就算他说他想要留下,也只会添乱而已。

    因此,唇瓣分分合合,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宛如大石头堵在心底一般,沉闷的喘不过来气。

    平清最终一闭眼睛,转过身,将手犹豫地轻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见他没有浪费时间说些废话,五条悟的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扬一抹笑容:“啊。”

    “我可没允许你走。”禅院甚尔挑了下眉,不知道他们这能够逃走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嗤笑一声,“一个人都不许走。”

    “哈、那你就拦一个试试!”五条悟高傲地冷笑一声,便再一次开启无下限术式与他纠缠在一起。

    与此同时,平清瞬间使用瞬移,眨眼间就消失在几十米开外。

    “啧。”没想到平清还有这种技巧,禅院甚尔忍不住咂了下舌,确实没能来得及阻挡。

    更受不了的是,眼前的六眼已经发了疯似的朝他进攻起来,没能让他再往前迈出一步。

    “小子,牺牲自己换取他人活着,你还挺伟大啊。”禅院甚尔轻嘲一声。

    “你懂个屁。”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到这个时候还不加遮掩对平清的嫌弃,“那家伙可是我认定的宿敌、对手。”

    “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银发的少年霸道地说着,嘴角划开一抹讽刺的弧度:

    “像你这种莫名其妙大叔还没资格动他,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