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竹点点头:“我们是从中州来的,打算来杭州贩卖布匹。”

    “不知你们这生意做的大不大?”

    “小本买卖。”

    掌柜的笑了一声,“小兄弟,你若听劝就别在这干了,去别的地方问问,兴许还能赚着钱。”

    “为何?”宋玉竹有些疑惑的问。

    “这杭州城,不是你想开店铺就开的,除了要找官府批条子,还得去商会审批,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成不了。”

    赵骁皱眉:“开个店铺这么麻烦,若我们不找商会审批会怎样?”

    “哟,那我可说不准了,不过这生意恐怕是十分艰难。”掌柜的低头算了下衣服的价钱,这两件使用的都比较昂贵的丝绸,算下来共十七两银子。

    宋玉竹结了账,那掌柜的又道:“之前有几个北方来的商人,还没办好手续就去租了店铺,结果半年都审批不下来,那房租可是不等人。没法子他们便私自开张,结果……”掌柜的压低声音,“某天夜里那铺子着了火,把一屋子的货烧的干干净净,损失了大把银子不说,还得赔偿房东房子钱,你说倒霉不倒霉?”

    宋玉竹和赵骁都沉下脸,看来这商会远不止贩卖拜贴这么简单。

    “掌柜的,衣服多久可以做好?”

    “二位不着急的话,大概四五日,着急可以加一两银子,明日便能做好。”

    宋玉竹又递给他一两银子:“劳烦快一点,明日我们要用。”

    走出布坊,宋玉竹和赵骁对视一眼,不用说都想到邓方圆从外地来做生意,肯定会遭遇这种事,他能不能把茶叶生意做起来还不一定。

    “杭州商会如此任意妄为,比知府的权利都大!”

    宋玉竹叹了口气:“焉知不是官商勾结。”

    “用不用我去敲打一二?”

    “不急,等我先写封信送回上京。”

    两人沿着街边走了一会,见附近有个茶楼,便走了进去。

    里面人不多,两人坐在角落里点了一壶茶,茶楼里有说书先生,讲的正是辅国将军大败金人的故事。

    宋玉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抚掌喝彩,赵骁则低头喝着茶,尴尬的耳朵都红了。

    *

    第二日宋玉竹和赵骁换了新衣裳,再次去了商会。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俩这么一打扮加上身上自带的气度,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门口的杂役居然都没认出来,躬着身子领着二人再次走进商会大厅。

    今日刚巧商会的会长在,跟着楼里的小厮上了二楼,走到最后一间屋子,小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

    不一会里面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进来吧。”这声音听着像没变声的孩童,又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推开门宋玉竹和赵骁再次被里面的奢华震惊住,价值千金的黄花梨木做地板铺在地上,打磨的光可鉴人。

    走进去正前方是一处室内的山水盆景,水竟然还是活水,淅沥沥的从上面流淌下来,再从地上的一条沟渠流下去。

    盆景后面挡着一块山水屏风,仔细一看屏风上是一整面的锦,寸锦寸金,这一丈长的锦少说得上万两银子。

    二人还要往前走,却被两个丫鬟拦住:“客人就在这说话吧。”

    “你们见我所谓何事啊?”屏风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不得不说,这个商会的会长可比他这个皇上派头都大,居然连面都不露。

    宋玉竹拱手道:“我们打算在杭州城开一家铺子,听说要找商会审批,所以特来见您。”

    “开铺子。”那人生意顿了顿:“多大的铺子,可选好铺面了?”

    “还没有,想着批下来再去选也不迟。”

    “审批好说,小铺子五百两,大铺子一千两,若不想交钱就得排队。”

    好家伙又是钱,怪不得一个小小的商会这么穷奢极侈,原来都是从商人身上剥削下来的。

    “排队要排多久?”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去下面问管事吧。”一听不想花钱,会长立刻就让婢女撵人出去。

    花了三百两银子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连面都见不到,这商会的会长可真是“金口玉言!”

    “等一下,我还想打听一个人,城中可有姓邓的茶叶商人?”

    “不清楚,去问管事。”里面的人明显已经不耐烦,催促婢赶快赶二人出去,婢女伸手要推宋玉竹。

    赵骁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放肆!敢推我们公子?!”

    “你们是专门来找事的?”商会会长提高音量。

    宋玉竹冷冷道:“我们花了三百两银子来见你,好歹让我们见见你的模样,这般藏头露尾岂是待客之道?”

    赵骁一脚踹倒屏风,二人吃了一惊,终于看清会长的模样,原来是个身材矮小的侏儒,怪不得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来人,快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轰出去!”他暴躁的跳下凳子,指着二人破口大骂:“没规矩的东西!来杭州做生意竟然敢得罪商会,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门冲进来十多个手持长刀的打手,对着二人劈砍过来。

    赵骁将宋玉竹挡在身后,抽出腰间的短刀跟他们拼杀起来,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功夫一般,哪是赵骁的对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赵骁卸掉武器,砍晕在地上。

    赵骁转过身,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掐住这小矮子的脖子,把人拎了起来。

    “放开我,今天敢动我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骁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这一巴掌用了八分力,就打的他口吐鲜血满眼冒金星。

    “别,别打了……”

    宋玉竹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城中有没有一个姓邓的茶商?”

    “没,没有。”小矮子恐惧的摇摇头,“茶行早就被商会的几个大家族垄断,根本不可能让外人去干,大家族中业也没有姓邓的。”

    宋玉竹继续问:“那三年前可有一个北方来的邓姓商人,找你们办理审批?”

    他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不过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再仔细想想!”赵骁掐着他的手收紧,那矮子脸憋得涨红:“我,我想起来了,那人好像没经过审批就私自开了茶行,后来突然着了把火,把铺子烧了……”

    宋玉竹一愣,没想到昨日布坊老板说的人,竟然就是邓方圆!

    第190章 团聚

    临走前赵骁把他们买拜帖的银子要回来,狠揍了那商会会长一顿,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回昨日去的那家布坊。

    布坊的掌柜的一见两人急匆匆的进来,还以为衣服出了问题,“二位客官,可是衣裳穿着不合身?”

    “不是,老板昨日你说被火烧的铺子可是茶铺?”

    “是啊,没错。”

    “那茶铺的老板是不是姓邓!”

    布坊掌柜的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们问这个干嘛?

    宋玉竹激动的说:“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

    “这我哪知道啊?当日他被烧了铺子赔了好大一笔钱,估摸着把本钱都赔干了,回老家去了吧。”

    宋玉竹一听心凉了半截,他若不知道,旁人恐怕更不知道了,毕竟人都走了三年,现在再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邓老板没回老家,他娘子带着儿子来寻来了。”

    掌柜的道:“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宋玉竹和赵骁走出布坊,看来只剩去官府查找一条路,一旦惊动杭州官府二人的身份势必瞒不住,去哪都麻烦。

    “等一下。”突然身后传来声音,布坊的老板竟然追了出来。

    “我想起来当初与邓老板合伙开的茶坊的人姓于,现在好像在码头做事,你们不妨去问问他。”

    “哎!多谢,多谢!”宋玉竹激动的握拳,没想到柳暗花明又有了新线索!

    二人先回客栈,跟邓家母子说了说今日打听的消息。

    邓娘子听到丈夫在杭州遭遇了这么多挫折,心里又气又心疼,气他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实话。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都不知说什么好……”邓娘子拿着手帕擦着眼泪。

    宋玉竹道:“感谢的话就不要讲了,现在把你相公找到才是关键。不知道姓于的那人知不知道你相公的下落。”

    邓娘子想起相公信上写过,于三明跟他一起开的茶铺。这人跟邓方圆是旧友也是同乡,邓娘子还见过他一面,应当错不了!

    下午赵骁赶着马车载着几个人去了杭州运河码头。

    询问了几个伙计,很快就找到于三明,他看到邓娘子愣了一下,“你是,邓家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邓娘子激动的拉住他的袖子道:“三明,你知道老邓他人在哪吗!”

    “你别着急,我知道他在哪。”

    没想到这人还真知道邓方圆人在哪里!

    邓娘子焦急道:“那你快带我去找他吧!”

    于三明有些为难的说:“码头这散了工我才能离开,不然出了岔子上面会怪罪下来的。”

    邓仲轻轻拉了拉他娘的手:“娘,既然知道爹的下落,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等于叔忙完了再去也不迟。”

    于三明摸摸他的头道:“这是仲儿吧,都这么大了,你爹时常念叨你呢。”

    邓娘子埋怨道:“念叨有什么用,不知回去看一看。”

    于三明欲言又止:“哎,几位先随我进去坐会,喝杯茶慢慢聊。”

    进了屋于三明给几个人搬了凳子,宋玉竹和赵骁也好奇这几年邓方圆为何不回家,所以跟进来听听缘由。

    于三明给四人倒了茶水后,自己坐在板凳上长叹一声:“说起来,我和邓大哥有三年不曾归家了吧。”

    “正是呢,孩子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邓娘子哽咽了一声继续道:“若不如此我怎会千里迢迢的寻过来。”

    于三明又叹了口气:“当年,我与邓兄年轻气盛,被江南的繁华迷花了眼,以为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谁知……”

    三年前,二人在一次南下送货的时候,偶然结识了几位江南的茶商,从他们口中得知,卖茶叶的利润大的惊人,只要把生意干起来就没有亏本的买卖。

    那时他们还只是倒卖布匹的小商贾,干的活就是从村子里各家各户收布,然后再倒卖出去,赚中间的差价。

    然而这几年随着蒸汽织布机的广泛使用,手工织布逐渐被淘汰,他们的利润也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