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然后谁把我哥打败了?”沈央兴致勃勃地问。

    “不知道。”

    “为,为什么?”

    “我看不下去,我受不了这样的发展,”贺南朝叹了口气,“至少在前面,那个沈央都是心甘情愿的,后来却不是。我不喜欢这种剧情。”

    听到这里,沈央沉默了许久。

    直到贺南朝开始感到紧张,才听见沈央轻声问他:“所以,在那本书里,我哥就是个无可抵挡的大变态……谁碰谁死,对吧?”

    “差不多吧,只要钱到位,总有人敢替他卖命。”

    沈央的声音更轻了些:“可是,你明明在钓鱼那天就见到我哥了。你怎么没有跑,还要和我做朋友啊?”

    贺南朝老老实实:“我要想办法提醒你,最好能帮你盯着你哥,找机会让你离他远点。我怕你被他骗了……”

    “那个时候,你不是想离我远点吗?”

    “沈央,我可是守法好公民。你的危险就近在眼前,难道我还能干看着不管吗?”贺南朝蹙眉。

    沈央没有说话。

    他又变得安静下来,不由自主攥紧了贺南朝的衣领。

    “沈少爷,你快把我勒死了。”贺南朝无奈提醒。

    沈央这才倏然松开手,抬头盯着贺南朝,目光一转不转:“……贺南朝,你是怎么穿越的?”

    在夜色中,沈央定定看着他,不接受任何虚假的回答。

    贺南朝深吸一口气:“被车撞的。”

    他没想多说,可沈央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

    只需要一丝残缺的信息,沈央就能推测出许多细节。

    他颤声问:“你救了谁?”

    “一个小孩。”

    脖颈下方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感。

    贺南朝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胸前的衣料被泪水浸湿。

    “以后你不能再这样做。”沈央很霸道。

    “好。”

    “谁都不能救。”

    “好。”

    “……疼不疼啊?”

    最后一句轻轻的问话,带着难以遮掩的哭腔与颤音。

    “不疼,不疼。没事,一睁眼我就穿越了,当时他还在宿醉,倒是挺让我头疼的……”

    贺南朝抱紧沈央,绞尽脑汁想要宽慰他几句,沈央却哭得更凶了。

    他没有大哭出声,只是眼泪愈发汹涌。

    “真的不疼,看你哭我更心疼,”贺南朝只好抱着他哄,“再哭下去,咱家要发水灾了。”

    “讨厌。”

    “对,我特别讨厌,龙王大人别降雨了好不好?”

    沈央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他吸吸鼻子,努力忍泪:“哥,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吧,一句都不能漏。”

    “好。”

    “算了,明天继续说,”沈央攥着他的睡衣不松手,“我怕你睡得太晚,影响身体。”

    原主的猝死,让沈央有些害怕。

    贺南朝没有反对,可他心里也装着难以掩盖的疑问:“沈央,为什么……为什么你能信得那么快呢?”

    换位思考,贺南朝是真不敢信,甚至会想联系朱医生进行咨询。

    “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信你还能信谁。”沈央小声咕哝。

    贺南朝低头看他:“沈央,你好像有点恋爱脑的趋势。这样不行,如果我是个坏人怎么办?你什么都信,那假设我哄骗你去偷公司机密……”

    “贺南朝,你天生就是喜欢把事情往坏里想,对吗?”

    沈央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贺南朝一怔,难以反驳:“好像是吧。”

    “可我不会,我会先看人,”沈央有些气,故意用他的睡衣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认真说,“每一次,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我都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贺南朝动了动唇,想要摆事实讲道理,就听沈央继续气呼呼道:“你以为我没有谈恋爱的机会吗?只要我勾勾手,多得是人想要凑上来,可我很会看人,我没有一次看错过!”

    “……嗯,你很聪明,很厉害。”贺南朝垂眸,指腹滑过他湿润的脸颊。

    “所以不准说我恋爱脑。我就恋爱脑了,怎么着?”

    “好,那我也跟你一起恋爱脑。”

    “这就对了!”

    沈央弯起唇,带着鼻音理直气壮道:“以后你心里只能想着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管有谁等着你去救,你都要想想我在哪里,舍不舍得让你的未婚夫独守空房,一辈子等你,哭到眼睛都瞎了,也等不到你回……唔。”

    贺南朝没法再听下去,更不敢顺着沈央的意思继续想。

    他用深深的吻堵住了沈央接下来所有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想着你。”贺南朝郑重应下。

    他要在心里放一个软肋。

    他很愿意。

    *

    第二天醒来时,沈央有些尴尬不爽。

    因为,他在浴室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红肿的眼睛。

    漂亮的桃花眼都快变成核桃了,几乎不忍直视。

    特别在意形象的沈央气成河豚,扭过脸坚决不让贺南朝看。

    他幽幽控诉:“就是因为昨跟你做了,所以我才会多愁善感,你说什么我都哭,特别想哭。不知道吧,半夜醒来我又哭了一顿,还不敢吵醒你,气死我了!”

    “嗯,对对对,我太可恶了,都是我的错。”贺南朝从善如流没去看他,低头吻着他微烫的耳尖,努力忍住笑意,温声哄人。

    沈央被吻得软了声,轻轻咕哝:“我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为了救人,闯红灯被卡车撞的男人……好热血哦。”

    热血吗?

    贺南朝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昨夜荷尔蒙交缠的意乱情迷过后,贺南朝对于自己的冲动坦白,其实感到一丝后怕。

    他看着沈央,不禁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信我?”

    “当然信你,是你不信我。”沈央鼓起脸。

    “万一我真的是精神病怎么办?”贺南朝挑眉,“说实话,偶尔我也会考虑这种可能性。”

    “不怕,咱家有的是钱,专家团队随便选,全世界的疗养院我都能给你订位置,随时拎包入住vip单人病房。”

    说着说着,沈央自己就忍不住扑哧一笑。

    贺南朝也跟着弯起唇角。

    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下,他再一次看清了沈央眸底的信任。

    贺南朝从未想过,事情会是这样顺利。

    他和沈央一起做早饭,把以前的事情一点一滴说给沈央听。

    说他曾经最穷的时候,就爱吃面。

    清水煮面,放几根种在花盆里的青菜,再加酱油和一点点盐。

    手头宽裕的时候,他甚至能放点猪油和鸡蛋,很香,如同豪华大餐。

    后来贺南朝有钱了,身体也还算健康,曾经报复性地吃过很多东西。海钓俱乐部的鱼生虾蟹,日料店里一枚一枚端上来的手握寿司,高级餐厅那只适合小鸟胃的精致美食,再到烧烤炸鸡汉堡……

    到最后,宿醉的贺南朝胃不舒服,发现自己还是最喜欢做一碗普通的面,豪爽地加个鸡蛋。

    于是他开始认真生活,规律锻炼,慢慢变好。

    刚变好,他就穿来了这个世界。

    在惶然无措中迎着暴雨开车出门,找到沈央。

    沈央听得认真,眨巴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怪不得你做菜那么好吃,以后我也要学。”

    “那你要戴手套。”

    “哪有人炒菜时戴手套的?!”

    “那就我做。”贺南朝捏捏他柔软的手,一锤定音。

    沈央原本还在抗议,直到贺南朝拉着他在餐桌坐下。

    慢悠悠吃早餐时,贺南朝开始给他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

    例如他在起初,为何会把口袋里的钱全都塞给沈央,为何强行要请沈央吃饭,以及在s国时……究竟浮想联翩了多少种神奇的背后故事。

    甚至连偶尔感觉自己是“软饭王中王”的心态,贺南朝也告诉了沈央。

    沈央乐不可支,最后笑得实在受不了,必须放下筷子跑去喝水,深呼吸休息片刻,继续大笑。

    “我可太喜欢你了贺南朝,幸亏我一定要和你同居,否则还不知道被你误会成什么样。”

    “嗯,我也喜欢你。”贺南朝定定看着他。

    在他直白的视线中,沈央低着头坐回餐桌,逐渐红了脸。

    其实贺南朝在与沈央聊开以后,才敢真正确定,沈央这十几年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