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最终停在了一个孔洞前,有月光透过孔洞照进洞穴,将四周照得清晰。

    幼崽在墙边蹲了下来,摸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而后打开苏打饼干的袋子,很珍惜地吃了两片,就连手心里残落下来的碎渣也没有放过,一点一点抓起来塞进嘴里。

    两片饼干吃完,苏叶摸摸依旧瘪瘪的小肚子,却没有再去吃饼干,而是将它重新包好放在一边这是他唯一的食物,要是一口气吃完,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苏叶第一怕污染物,第二怕的就是饿肚子。

    饿肚子不仅会浑身没有力气,还会肚子疼脑袋疼,完不成婶婶交代的工作,然后被婶婶打,婶婶打人可疼了……婶婶昨天踢他的那一脚他现在还在疼呢。

    想到这里,小肚子,脸蛋,手肘膝盖上的伤口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因为伤口有些多,苏叶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个伤口再疼,又或许是所有的伤口都在疼。

    虽然已经知道妈妈的“呼一呼就不疼了”是骗人的,但幼崽还是下意识撅起小嘴巴对着几处自己能呼到的伤口吹了吹。

    奔走一晚上的疲惫感涌上来,苏叶缓缓闭上眼眸,在细细密密的疼痛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到底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苏叶感觉身下躺着的大地正在轻微震颤,连带着洞壁上落下灰尘。

    难道是地震了吗?苏叶用力眨巴眨巴眼睛,紧接着慌忙提起放在身边的果冻和饼干就往洞外跑。

    他大概还记得进来时的道路,因此没再摸索着前进,而是尽量快地往外跑。

    幼崽在发出震颤感觉的大地上狂奔,小心脏飞快地跳跃着。

    一片漆黑中,两只小短腿快速摇摆着的幼崽一脑袋撞上了一道温热的“墙壁”。

    “疼……”因为没有防备,苏叶被撞出了好一段距离,又添几道新伤痕。

    他明明记得这里没有墙壁啊,苏叶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他在黑暗中伸出被面前场景吓得冰凉的小手,试探着朝自己刚才碰壁的地方摸去,一步两步三步,苏叶的手心贴上了一道结实温热,且缓慢起伏着的高墙。

    感受到那道“墙”正在起伏的瞬间,苏叶整只崽浑身的毛毛都竖了起来。

    恐怖的念头刹那间涌上脑海,令苏叶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他好像遇上污染物了!

    明明是为了躲避污染物所以找洞穴居住,结果当场被污染物堵个正着,讲究的就是一个送崽上门,崽入虎口。

    苏叶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出了荷包蛋眼,整只崽呆立在原地,完全石化。

    下一刻,黑漆漆的洞穴中亮起一盏小夜灯。

    借着夜灯的光芒,石化了的幼崽大概把对面的“墙壁”看清晰。

    那是一只和山洞岩壁差不多高的污染物,身形圆润,浑身长满尖锐的棕色利刺,每根都足有半米长,根根挺拔地立着若不是苏叶刚才撞上的是这只污染物唯一没长尖刺的肚皮,现在只怕已经变成了幼崽串串香。

    在苏叶看清了污染物的同时,污染物也看清了苏叶。

    他微微蹙眉,冷冷垂下眼审视着面前这只弱小白皙,只是在地上摔了下,就添了不少伤痕的幼崽。

    这只幼崽有着白皙的皮肤和圆溜溜的眼眸,皮肤上遍布伤痕,看起来柔软而脆弱,是绝对不会在污染区里出现的物种人类。

    感受到来自高处的冰冷审视,苏叶整只崽颤抖着炸毛,战战兢兢地朝着那只发出锐利目光的污染物递出自己“地震”时也不舍地放弃的苏打饼干和果冻,一副给大佬上供的姿态。

    “我我我,我把吃的都给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qaq……”幼崽圆润的漂亮眼眸里有泪花闪烁。

    污染物眯着眼睛看了看幼崽上供的那点东西,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随即长满尖锐牙齿的嘴巴张开,声调冰冷:“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污染区?”

    眼前的幼崽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普通的人类幼崽,并无半点异变的地方。

    听到那仿佛小山般的高大污染物开口,苏叶一时呆住。图画书里的污染物都是很坏很坏的,完全无法沟通,也不会听人类说话,只会伤害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类。

    但这只污染物,竟然是能沟通的吗?

    苏叶的荷包蛋眼慢慢恢复正常,只是仍旧带着警惕:“我,我从中心城来,送我过来的叔叔说我生病了,必须到污染区里生活。”

    污染物的眉越发紧蹙。

    敏锐察觉到污染物的表情变化,苏叶下意识将自己缩得更小团了。从前叔叔婶婶对他流露出类似的表情时……他很快就会迎来一顿毒打或者其他惩罚。

    “对不起……”苏叶下意识说。

    被打是很疼的,更不要说是被这么庞大的一只污染物打。

    甚至……对方很有可能直接把他吃掉!

    看到幼崽因惧怕自己而瑟瑟发抖,明明才打过抑制剂不久的污染物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烦躁的情绪,故而他紧紧蹙眉,周身气势越发冰冷凛冽。

    而等到幼崽说出“对不起”时,这种古怪的情绪更是再一次达到了高峰。

    污染物疑心自己这是污染值再次攀升,就快要失控了,否则刚打下去的抑制剂怎么会丝毫不起作用?

    如此想着,他转过身,庞大的身影朝着洞口而去,行走间,地面再次微微震颤。

    不多时,这股震颤感完全消失,污染物走远。

    苏叶愣愣地看着变得空旷的洞穴,以及静静躺在地上,被污染物落下,还在散发着盈盈光芒的小夜灯,白嫩脸蛋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不,不吃他了吗?怎么直接走了?

    作者有话说:

    新出场的污染物:快速遁走,但没忘记爆装备给崽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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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污染物救场

    苏叶稀里糊涂地捡回一条崽命,狗狗祟祟地盯着蜿蜒曲折的洞口看了好一会,确认污染物没有再去而复返,这才用小手拍拍跳得飞快的小心脏,略微安下心来。

    这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还在散发着洁白光芒的小夜灯上,这盏小夜灯是弯弯的月牙形状,上面还画着一只长睫毛的眼睛,看起来颇有些可爱。

    幼崽愣了几秒,将月亮灯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夜灯的光芒将洞穴照得明亮,苏叶借着它的光芒很顺利地走到了山洞口。

    外面的森林依旧静谧,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细细簌簌声,还有在月光照耀下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树冠轮廓在无垠的黑暗中,它们就像是无数只扭曲着的污染物的触须,等待着有什么愚蠢的小家伙主动撞上来。

    苏叶试探的小脚脚刚伸出洞口两厘米,立刻又缩了回来。

    晚上的森林真的好恐怖啊,要不还是等天亮了再离开吧?那只污染物既然走了,今天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幼崽如此想着,像只小鹌鹑般缩回洞穴里。

    苏叶没敢再躺在之前的地方,而是重新找了条深深的岩石缝隙,缝隙狭小,污染物进不来,苏叶却可以。

    他仿佛填空般把自己塞进了岩缝里,将饼干和果冻放在一旁,最终摸了摸散发着柔软暖光的月亮灯,将它熄灭。

    抱着因为亮了好一会而有些发热的月亮灯,苏叶感受到了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那让他想起妈妈的怀抱,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

    这一觉,苏叶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清晨,有光线洒进昏暗的洞穴,显得格外刺眼。

    苏叶下意识用小手捂住眼睛,又在感受到明亮光线的瞬间整只崽弹坐起来。

    再不起床收拾卫生买早餐今天又要挨打了!

    苏叶猛地睁开眼眸,眨了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随即整只崽像史莱姆那样耷拉下去。

    幼崽天生就喜欢赖床,苏叶不仅喜欢赖床,还有起床气。从前要是睁眼醒来见不到爸爸妈妈守在身边,就会委屈巴巴地鼓着脸蛋。

    若是爸爸妈妈长时间不出现,再回到婴儿房时就会看见一只河豚崽崽。

    想到自己今天不用再做家务,苏叶在岩缝里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被岩石硌得生疼发麻的腰背,小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苏叶如同昨天般取出一片苏打饼干开始吃,但刚吃了一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他已经有一天没有摄入水分,这会儿口干舌燥,实在是吃不下饼干了。

    思索片刻,苏叶用锋利的小虎牙咬开果冻包装,拿出一颗青苹果味的果冻,继续呲着小虎牙对果冻的塑封膜下嘴。

    只是果冻上的塑封膜显然比外包装要厚实一些,苏叶用小虎牙磨了好一会,也只在塑封膜上咬出一个向下的牙印。

    从前吃这种果冻时,都是爸爸妈妈剥开了送到他嘴边,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开果冻,就获得了一场大失败。

    “敖呜!”苏叶并不死心,一口咬上果冻屁股,随着果冻屁股受到挤压,嫩绿色的果冻“啵”地一声钻出塑封膜,散发出浓烈的青苹果香气。

    幼崽忙将打开的果冻转了个方向,吮吸起香甜q弹,还带着汁水的果冻,圆溜溜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如法炮制吃了两个果冻,口渴稍微得到了缓解,苏叶快速将手中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地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准备出发寻找新的住所。

    左手提着果冻饼干,右手是月亮灯,苏叶迈开小短腿慢吞吞地朝外走。

    等走到洞穴口时,苏叶停下脚步,将食物放在地上,紧接着拽起衣角在沾染了灰尘的月亮灯上擦了擦,将月亮灯上的污渍擦干净了,才踮着小短腿将月亮灯放在洞穴外显眼的石壁上。

    月亮灯是昨天的污染物落下的,是有主人的东西,苏叶没打算把它一起带走。

    妈妈说过,捡到东西应该在原地等待失主回来找寻,考虑到这位“失主”有些特别,如果回来了可能对自己的兴趣远远大于月亮灯,所以苏叶决定把它放在显眼处让污染物自己发现。

    处理好昨夜的遗留问题,苏叶提起“行李”,再次踏上寻找容身之所的旅途。

    ……

    猬万金,也就是昨晚与苏叶碰过面的污染物此刻正郁闷地坐在大石头上,盯着自己爪里捏着的抑制剂,表情困惑。

    昨晚,他察觉到自己的污染症有发作的征兆,所以匆匆离开,可等他离开洞穴,拿着抑制剂坐等那种理智消失的感觉涌上来时就准备给自己来上一针,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半点动静,甚至觉得自己无比清醒,完全可以刷套人类世界的高考题。

    昨晚,他“手一抖”,将月亮灯留给了那只幼崽,这会儿既然没有发病,自然是要将灯找回来的。

    可不是为了去看那只崽的死活。

    猬万金如此想着,从大石头上站起身来,朝着洞穴快速走去。

    数十分钟后,猬万金看到了被放在岩壁上,明显仔仔细细地清理过,比自己拿着时还要干净不少的月亮灯。

    是那只幼崽将它放在这里的吗?为了还给自己?

    不知为何,昨晚那种奇异的感受又再次涌了上来,猬万金现下手里就有抑制剂,并不急着离开,锋利闪着金属光泽的长爪勾起那盏月亮灯便朝着洞穴里走去。

    然而将洞穴逛了个遍,猬万金也没能找到幼崽的半点影子。

    走了吗?猬万金的利爪无声收拢,紧握着。

    位于人类基地与污染区交界处的这片森林里有不少像他这样快要走到生命尽头,却又还没达到被污染物监狱收押标准的污染物……他们不像他一样有着用不完的抑制剂,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退一步讲,即便碰不上污染物,而是被这片森林中某些野兽盯上,也不是那只幼崽能应付的。

    猬万金黑漆漆的眼闭了闭,再睁开时,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因为太阳还未出来,被寒露笼罩整夜的森林土地上还有些泥泞,猬万金在泥地上仔细看了看,辨认出一排小小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