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什么睡,起来!回答问题!”

    这家伙昨天吃的是韭菜,盛欢稀里糊涂的想,真熏。

    审讯室黑黢黢的,强光照眼,把他从极致的困倦里抽拔出来,盛欢困的都有点儿恶心,他无奈道:“又要回答什么问题啊……”

    “回答你在丰泰工业园区做了什么!”

    “警察叔叔,我说了好多遍了,我没去过丰泰工业园区啊。”盛欢虚弱道:“我一个高中生去那儿干嘛呀?……”

    “我们有目击证人!证明在现场看到过你!”对方拍案道:“少在这里跟我装跟我演!坦白你的罪行,你还有机会争取量刑,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我也说过很多遍了,哪个目击证人啊,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啊。”盛欢烦躁道:“这年头造谣都不需要成本,警察叔叔,那我现在也说我昨天晚上在现场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被抓起来呢?”

    对方噎了两秒。

    他是罗忠祥的拍档,逮捕盛欢之前,他只听罗忠祥说了一句,我有丰泰工业园区爆炸案的小道消息,跟我去抓人,立功的机会来了,他当时还以为罗忠祥有什么板上钉钉的线索。

    但审到现在,除去一个面儿都没露过的“目击证人”以外,毛也没有,这个叫盛欢的男孩子也什么都没交代,要说他样貌清秀,神态乖巧,非要说有什么可疑的点的话,那就是困,非常困。

    对方疑惑的想,这得困成啥样才能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合睡过去三次啊!现在高中生的课业压力都这么大了吗?

    就在他对自己的审讯工作充满了怀疑的时候,罗忠祥推开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冷冷的拍在桌上。

    “啪”

    盛欢的眼皮轻颤。

    “知道这是什么吗?”罗忠祥恶狠狠的盯着他道。

    “什么?”盛欢的态度很敷衍。

    “物证。”罗忠祥说:“我告诉你盛欢,我打开它之前你承认罪行,那叫主动坦白,我打开它之后你再承认,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没人救得了你。”

    “你打开吧。”盛欢接话接的很快。

    罗忠祥愣了一下,嘴角气恼的抽动了一下。

    “行啊,如你所愿。”他冷笑着翻开了文件夹。

    “哗啦”

    盛欢听见坐在罗忠祥旁边的干警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罗忠祥得意洋洋的大声呵斥:“看见这张照片了吗?这就是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盛欢!”

    盛欢皱了皱眉。

    他忽然就有点好奇了,遂半眯着眼睛,缓缓抬起目光。

    他看清了罗忠祥手里举着的那张放大过的照片。

    黑白的,清晰度很感人,经过这种程度的放大,都是一个一个小方块的马赛克,但即便是如此,依然能看到他在出现在画面的中央,面色冷峻,手藏在腰后,背对着一个巨大的化学储存罐。

    他当时……在藏军刀。

    盛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眼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个视角未免太诡异了。

    当时的情况,他可以确信周围没有悬挂的摄像头,而面前也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杜晨飞。这个视角就只有杜晨飞可以做到,但当时的杜晨飞,哪儿还腾的出手来拍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罗忠祥捕捉到了盛欢表情的异常,当即“嘿嘿嘿”的笑出了声来。

    “现在知道怕了吧!”他森然道:“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为什么要炸丰泰工业园区!你是怎么炸的丰泰工业园区!”旁边儿的干警迫不及待的大声质问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给社会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这不是我。”盛欢定定的吐出几个字,眼底的光冷漠,疏离,“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嘴硬!”罗忠祥用力一拍桌子怒喝。

    “不是我嘴硬,是你们证据不足。”盛欢冷笑一声,傲慢的抬了抬下颌,“凭这么糊的一张照片,还有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目击证人,如果真的能定我的罪,你们还需要在这里跟我浪费口舌吗?其实你们心里清楚得很,那天在现场的人太多了,这两样东西根本都说明不了什么!能定我的罪,那也能定其他所有人的罪!”

    这张图的清晰度的确不够,罗忠祥被他堵的噎了一秒,咬牙道:“我们是在给你机会!盛欢,你不要不识好歹!”

    “给我机会?”盛欢给气笑了,他往后一靠,饱含讥诮道:“看看你们这前后矛盾,急功近利的嘴脸,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我简直怀疑你们认识凶手,甚至跟凶手的关系很好,不然为什么这么想方设法要拉我当替罪羔羊!”

    罗忠祥猛然一怔,瞳光虚晃,倒是一旁的拍档冲口而出,怒不可遏道:“你放屁!盛欢我警告你!少在这里扰乱视听!大放厥词!”

    盛欢索性别过脸去,不与他们说话。

    他的脖颈纤瘦修长,从这个角度看去,拉出极好看的线条,脆弱又倔强,罗忠祥盯着他看了又看,莫名的想起高中时自己追许念姿的点点滴滴。

    许念姿是他的女神,他为了追许念姿,早上晚上给许念姿发问候语,逢年过节给许念姿发红包,为许念姿跑腿,为许念姿抄作业……忙来忙去到最后,他发现许念姿心心念念喜欢的竟然是兄弟中学的一个高富帅学长,他有一回偷偷跟踪许念姿过去,发现许念姿在给对方告白,佯装害怕的说着“顾学长你知道吧?追我的人可多了,他们又丑又黑,我心里怕得要命,你可不可以在我身边保护我?”

    又丑又黑,让你心里害怕的要命?

    可是我每次给你买东西送东西的时候,你都笑得很开心啊!难道……这都是假的?只是女神给与一个舔狗的小小奖赏罢了?!

    那一刻,罗忠祥被深深地刺痛了。

    他想,又丑又黑难道是他愿意的么?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再者,男人不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的么!那些白幼瘦娘们儿一样的男人,也能算得上是男人么!

    罗忠祥死死的盯着盛欢,这一刻,他看盛欢的影子与记忆里那位顾学长的影子重叠了,令他怒气填胸。

    他忽然起身绕过桌子,冲到盛欢跟前,一脚将禁锢椅踢翻了。

    “哐啷”一声,盛欢仰头栽倒在地,罗忠祥欺身上去,一把攥住盛欢的衣领,恶声道:“小子,你不要以为跟我来这套装死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看到上面那个监控仪了吗?我之前叫人把它关了,现在有一百种手段能让你说实话!”

    盛欢的刘海凌乱,遮住了半边眼睛,衬的另一侧的眼睛极深极黑,像是深渊,他就这么用半边眼睛斜觑着罗忠祥,笑意从眸子里溢出来,直延到无色的唇角。

    “你果然认识凶手。”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笑的很开心。

    罗忠祥浑身一个机灵。

    他不知道盛欢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就仿佛他被看穿了。

    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好笑的!

    这反应让罗忠祥浑身发冷。

    为了遏制住心底滋生暗长的恐惧,也为了许念姿的认可,罗忠祥再次将盛欢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他从腰间抽出警棍,打开了通电开关。

    问询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哗啦啦”

    戴助理拿着一串备用钥匙,吓得差点儿掉在地上,震惊不已道:“小罗!小米!你们两个疯啦!抓人审人经过上面同意了吗!”

    “戴助理你管好自己的事!”罗忠祥已经上头了,高举警棍红着双目道:“我今天非让这个爆炸案的罪犯说实话不可!”

    戴助理惊得脸色都白了,他刚想再出言阻止,肩头被人一撞,伍琳琅闪身进入。

    女郎一改之前婀娜的身姿,走路带风,边走边从腰后抽出了一把折刀,这刀的形态与寻常折刀还不太一样,竟然有三折,甩出来的时候“咔咔”轻响,悦耳动听。

    下一刻,罗忠祥发出惨叫,他环着手臂退开,黝黑的臂弯上出现了几道刀痕,“呲呲”冒血。拍档扶住了他,错愕难当的抬眸看去,但见伍琳琅蹲身下去,“铛铛”两声,以刀撬开了禁锢椅的锁。

    “你们真是干警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绑匪呢!”伍琳琅森然发笑,旋即上前去搀扶盛欢,心疼道:“小欢你没事吧!”

    她穿着一袭便装,在此处旁若无人,罗忠祥惊怒交加,转头问戴助理,“这女人是谁啊!她这算是妨碍公务!!戴助理!!你就这么看着?!”

    “我警告你闭嘴!”伍琳琅素手一抬,遥遥的点着罗忠祥,“再逼逼我刀你就不用刀背了,我用刀刃你信不信!”

    戴助理“唉”的叹了口气。

    联合国署的执行专员地位凌驾于最高法之上,行事自有一套特殊的保密原则,一时半会儿倒是很难跟罗忠祥这种基层人员解释伍琳琅的身份……

    “没事琳琅姐……我能自己起来。”盛欢艰难的以手撑地,他生的白,禁锢椅的两个手锁在他的腕骨处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勒痕,胭脂似的晕开,看起来可怜的紧,他咬着唇角,轻声道:“你不要怪他们,警察叔叔也只是例行公事,谁让我晚上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去滨湖湾那边。”

    罗忠祥:“???”

    你小子刚才可不是这态度啊???你都不承认你去过现场啊喂!!这是吃错药了吗??还是被人夺舍了???

    不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柔弱啊!搞得好像我真的对你做什么了一样!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样只会显得我的凶恶程度直线飙升啊草!

    “戴助理,他他他”罗忠祥颤巍巍的指着盛欢,“我刚才跟他动手也是有原因的!!是他先诋毁我跟小米,说我们跟凶手有勾连”

    “你有证据吗?”戴助理横了他一眼,“监控?被你关了吧?”

    罗忠祥:“……”

    “那你说个锤子。”戴助理面无表情的说:“小罗啊,路走窄了,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新到手的编制都要没了。”

    伍琳琅冷冷道:“错,是已经没了,姑奶奶我这张嘴天生闭不上,最喜欢打小报告。”

    罗忠祥的脸面霎时血色尽褪。

    -

    几分钟后,盛欢抓着脑袋跟着伍琳琅走出了滨湖湾分局的大门。

    “都怪顾止!”伍琳琅一握拳,怒言。

    盛欢疑惑道:“啊?”

    “滨湖湾是顾止带你去的吧!”伍琳琅看起来义愤填膺:“虞城这么大,约会上哪儿约不好啊!他要是不出这馊主意,你也没这无妄之灾!”

    盛欢的舌头打了个结。

    虽说感觉有点儿强行甩锅的嫌疑,但现在的他是一枚受害者,还是不要太有主张了。

    “姐你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还有啊!”伍琳琅说:“你以为局子里那姓罗的舔狗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啊!一幅不弄死你不罢休的模样,我告诉你!还是因为顾止!!万恶之源顾止!”

    这回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前面那条的逻辑我理解,但是后面那条……”他眨了一下眼眸,感觉就算甩锅也不能甩的太过没有边界,遂疑惑道:“舔狗,顾止……”而后他震惊了:“不会吧,□□警也暗恋我学长???”

    伍琳琅:“?”

    “他受众未免太广了吧……”盛欢为自己突然又多了个黑又壮的男性情敌而感到骇然,颤巍巍道:“万恶之源顾止!”

    第38章

    这回换伍琳琅瞳孔巨震了。

    “啊不不不”很难想象自己掐头去尾的一句话会让盛欢产生如此离谱的误解,伍琳琅看他漂亮清隽的眼眸被创的颤颤巍巍,眼周泛着点儿红,一幅为难又惶恐的受伤样子,连连摆手道:“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我说的舔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罗忠祥舔的不是顾止啦!你没有多一个情敌!安啦安啦!”

    “那是谁?”盛欢谨慎说:“我认识吗?”

    “许念姿。”伍琳琅说:“一个女的,她是顾止的”

    话音未落,伍琳琅的手机响了起来,顾止给她打来了电话。

    这时候来电定是正事,伍琳琅不得不暂时搁置眼下的论题,转过身去接电话。

    “喂?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