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止觉得世间的因缘际会奇妙至极。

    三年前,他因为去斯宾塞而失去了与盛欢破镜重圆的机会,事后他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如若当初他没有去斯宾塞,而是留在虞城市,他是不是会有机会第一时间去找盛欢,跟对方解释失去的前因后果,而非让盛欢带着误会与他错过近三年。

    但同时,他又时不时的会觉得,他的异能秘密是他与盛欢之间难以僭越的一道坎。

    继承者和自然人,终究不太一样。

    但现在,他察觉盛欢也有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这该是怎样峰回路转的绝妙契机!

    顾止想,是老天注定要送他一场破镜重圆,他与盛欢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神仙眷侣!盛欢去到斯宾塞,那他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不要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弥补三年的空缺……!顾止一想到这,就感觉整个人兴奋欲燃,再没有比这更迫在眉睫的事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八抬大轿的把盛欢迎回去!

    与之相比,买房子落脚什么的都不能算是事儿了,顾止随便定了个酒店落脚,然后开始扒日子倒计时。

    他的焦虑有几分顺着电波传递给了他的两个拍档。

    熊提和伍琳琅大概活这么大也没见顾止焦虑过,纷纷发来贺电……啊不是,是安慰。

    “顾哥,我材料都已经递交给小宋了,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就是,欢哥跟我那已经是拜把子的交情!他就算是看在我小熊的面子上!也一定不会鸽你的拉!”

    顾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光影散落在他的眉宇间,像一片薄薄的雪。

    片刻后,他收到了盛欢的消息。

    “你在哪儿?我有事来找你。”

    顾止捏住手机的指骨泛出几寸白色,他想了想,将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发给了盛欢。

    他一边发一边觉得哪里不太对,耳根微微发热,心跳也紧跟着加速,将沸腾的血泵至四肢百骸。

    真是太久没有这样心猿意马的感觉了……顾止,你不中用啊!

    他在宽阔的大床上舒展肢体,以手背抵住滚烫的眉心,目中是幻彩琉璃的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顾止一个机灵从床上翻坐了起来,疾步上前去开门。

    门开,盛欢站在门口。

    顾止的眼瞳轻闪,睫毛如蝶翼颤动,像是要承载不住心底喷薄欲出的情绪。

    “开……”他刚要说话,却见盛欢猛地举起了一个扎着大缎带的礼盒。

    顾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奢侈品领带,之前盛欢有送给过杜晨飞一条。

    这小子以双手托举过头,姿态恭敬的仿佛递上来的不是什么领带而是一把尚方宝剑,如果他此刻单膝跪下,顾止直接就可以现场吟诵“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等等,这都是些什么鬼啊!旧情人深夜酒店相会,怎么着也不该吟豪放诗啊!

    就在顾止唇角阵阵抽搐的时候,盛欢慢吞吞的开口了。

    “抱歉啊顾sir,之前为五百万伤害了你的感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他拿出了祖传的老实巴交,唯唯诺诺道:“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柔弱男高,我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我还是温室里的花朵……你之前提出的那个建议固然很理想但是太危险了。”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害怕。”

    “所以?”

    这两个字儿像是碎冰落地,“叮咣”作响,寒气四溢,盛欢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开始往下降了。

    不行,他不能临阵退缩!顾止说过给他时间考虑的,这是他考虑后的结果,合情合理,顾止没有权利强制他逼迫他去哪里,如果强制了逼迫了!那就是拐卖人口!是违法囚禁!!

    顾止!不过是一只纸老虎!他盛小欢必须勇敢面对!

    盛欢说服了自己,他铿锵有力的抬起头来,对着顾止大声道:“所以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鸟叫。

    顾止森寒的俊容从他的视网膜上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帧动态逼真的画面。

    画面中,顾止用他精心挑选的这根十几万的豪华领带,把他捆在了床上。

    第63章

    盛欢石化在原地。

    他想起之前谁说过,人类存在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所以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什么前情后果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呵,又来?”他听见顾止在他的脑后狠狠的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一点儿也不像是平日里温润儒雅的绅士了,言辞之间裹挟着几分隐忍不住的暴虐,仿佛一夕之间就将浑身的伪装给撕开,肉食动物露出了掠食的利齿和爪牙,他在怒吼与咆哮。盛欢心想,这伪装倒也不是顾止自己撕开的,是自己头铁活生生给创破的,实在是活了个大该了,他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把揽过腰际,径直拖进了房间内,“哐”一声,那质量绝佳的防盗门关上,还带自动上锁的功能,门把手“咔咔”一阵反向转动,盛欢觉着自己像是进了个银行的保险库,两三秒愣神的功夫,眼前已经是天旋地转他被顾止扔到了床上。

    床很软,也很大,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儿属于男人的体温,以及淡淡的古龙水的气息,盛欢在床上弹了一弹,腰先软了。感觉眼下明明算是一处危险至极的境地,他把顾止激怒了,将面临位置的劫难,他应该立刻反击,或是见缝插针的找机会逃跑!但也不知为何,感官所捕获到的一切信息都与之相悖,一切都是那么的暧昧缱绻,这些信息化作电讯号游鱼似的钻进他的大脑,使得神经中枢不受控制的发出“relax”的讯号,体温升高,心率变快,脑袋发晕,肢体松弛,呼吸急促,盛欢想他别是疯了吧,他竟然想躺平了拉倒了。

    “那什么!”好在他的脑子里还有点儿仅剩的理智,在床上往后直缩,一路退到床头,随手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做防御状态,干巴巴的笑道:“你在生什么气啊,我……我也没说什么呀!”

    “我生气了吗?”顾止淡声反问。

    他直挺挺的站在床边,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充满了压迫感,衬衣下摆一丝不苟的扎进裤腰,裹着他的腰胯又窄又利落,显然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着的,连衣服下面的肌肉的轮廓都若隐若现。

    “你……没在生气吗?”盛欢“咕咚 ”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道。

    怎么看都不像啊!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顾止变得蛮横起来,他手里提着礼盒,指尖一勾,慢条斯理的把系的松松的缎带给扯落,天地盖被掀开,一条宝蓝色的领带显山露水。

    顾止的眼底掠过几丝波纹般的触动情绪,很快就沉没下去,他微微一笑,懒懒道:“唔,跟杜晨飞收到的不一样呢。”

    “那当然。”盛欢连忙找补说:“这是我精心挑选的,我自己花钱买的!好几万呢!!”

    “真的吗?”顾止两手握着领带的两端,缓慢的抽紧,脸上笑的是愈发的灿烂光辉,“收到这样的礼物,可给我高兴坏了。”

    坏了,我看你是真坏了。

    盛欢在心里哀嚎,别再话里有话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惊慌的舔了一下唇角,慢慢的往床的另一侧摸索,干笑道:“你……你喜欢就好。”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顾止上前一步,屈膝跪上床,裤子在他的大腿处绷紧,压迫感丛生,“我说如果你再跑的话,我就会”

    把你捆在我的床上。

    这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来。盛欢头皮发麻,

    不是……你还来真的啊!

    “你是不是当我在跟你开玩笑?”顾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盛欢欲哭无泪,“不是,是你跟我说让我回去考虑考虑的,你让我考虑那就是尊重我说‘不’的权力!”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顾止一拖足弓拽过,“哗啦”一声踉跄躺平,男人顺势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床头,枕头被扔下地,顾止个头高大,又是精通擒拿术的,几个动作就拿捏的盛欢动弹不得,丝滑的领带蛇一样在盛欢的手腕上缠绕来去,眨眼间就成了个结。

    “我只答应让你回去考虑,后半句话是你自己臆想的。”

    盛欢条件反射的挣,发现这个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像个甜美可人的蝴蝶结,但勒的死紧,他就是挣不脱,甚至越挣还越紧了,果然幻视的东西都一定会成为现实,他都没脾气了,拧着眉头控诉道:“都不让我说不那还考虑个屁啊!考虑的意义在哪里呢?这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本来就是形式主义!”顾止彻底不装了,他单手撑在盛欢的脸颊一侧,冷冷一笑,以另一手恶意满满的拍了拍盛欢的脸颊,“我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是真不把前男友放在眼里啊!”

    盛欢:“……”

    “一次两次三四次,再孬的人也会被你激怒,开心,做人厚道点吧!不能老逮着一个老实人欺负。”顾止居高临下道。

    盛欢:“……老实人说谁?你可拉倒吧!放开我!”

    顾止:“不放。”

    盛欢:“人身禁制是犯法的!”

    顾止:“哪条法律能管我们小情侣之间玩儿情趣,你找来我看看?”

    盛欢:“……我手疼!”

    顾止:“别装,我现在不吃这套了。”

    盛欢:“……顾止我日你大爷!”

    顾止:“别日我大爷,这种苦难让我来承受。”

    盛欢:“……”

    盛欢裂开了。

    顾止翻了个身,一手支着下颌,侧躺在他身畔,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意一点儿一点儿从眼角漫上来,似乎心情还不错起来。

    男孩子修长清瘦的躯体横陈在眼前,两侧上肢维持着上举的姿势,他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袖口的扣子崩开了一两颗,整个袖筒松垮垮,顾止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插了进去,他带了点力道圈握住,缓缓的抚摸过盛欢的手臂,一寸一寸向上,将袖管堆叠到手臂的根部。

    这动作多少带了点儿不为人知的色气,仿佛他捋上去的并非仅仅是袖管,而是别的。盛欢浑身僵硬,不甚规律的打了个哆嗦,没一会儿,他整条手臂都差不多暴露在空气中,白的像是葱段,皮肤细滑,感觉薄薄的,有几处青筋的脉络纵横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骨肉匀婷,手腕更是玲珑细致,被深色的领带捆着,一深一浅衬的肤色愈发白的惊人,竟真有几分像个送上门来的礼物了,但“礼物”现在气的两腮鼓鼓囊囊,大大的眼睛底部还浸着几分委屈扒拉的湿气,好像谁亏待了他似的,顾止看的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捏他嫩嫩的腮帮子。

    “别碰我!”盛欢扭脸躲避:“你是个混蛋。”

    “少倒打一耙了。”顾止已经对他的伎俩差不多烂熟于心了,直接上手把他的小脸捏成了个金鱼嘴,掰回来,“说说看吧,这次又受什么挫折了?”

    盛欢:“?”

    顾止:“你每次被生活毒打了,就会想缩回壳里去。”

    盛欢微微一怔。

    他的表情空洞了两秒,后知后觉顾止这句话是对他落魄生活最好的总结。

    是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倾诉、求救,只是每一次都求助无门,他累了,不想再徒劳过后反而惹来更多的非议,所以选择了逃避和摆烂。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前男友就把他看的透透的了。

    盛欢的鼻子一酸,一时间竟然有点儿想哭。

    他用力的抿着唇角,把淡色的唇抿到发白的地步,免得自己有所失态,而后顾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盛欢被整破防了。

    他不受控制的吸了一下鼻子,哑声道:“你就没有想过,三年没见,我其实变了很多啊,我万一……万一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呢?我杀人……放火……我无所不为!”

    “想过。”顾止勾着他的发丝,轻声说:“反复思考过,然后确信你不会。”

    盛欢豁然瞪大了双眼。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知道。”顾止凝视着他的眼,认真地说。

    盛欢微有哽咽。

    “可我……”他喃喃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就不想了。”他捏了一下盛欢的耳垂,“睡吧,你不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