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和伍琳琅震惊对视,不等他们再发问,那厢,一直在安静旁听的顾止已经在给滨城酒店的前台拨电话了。

    “不好意思顾先生。”前台小姐的声音怯生生的,“一个小时前确实是有几个政府搜查人员过来,要了你们的房号,他们搬了个大件出去,警告我们说是例行搜查,需要保密,查抄的东西是要充公的,不准通知住户。”

    “李海洋这个王八蛋是不是穷疯了?!”熊提怒声道。

    顾止倒是没跟前台多作纠缠,毕竟他们谁也没正儿八经在房间里住上多久,除了那个雕塑,李海洋大概率也查抄不到别的东西。

    “被单和电线,怎么回事?”他望向盛欢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盛欢迟疑道:“我总觉得这个雕像它好像会动。”

    “我信。”顾止说。

    盛欢:“?”

    “不然我不会立刻联系异种研究部。”顾止说:“它应该是个活的东西,不过行为方式还是个谜。”

    “等等,等等,你们把话说慢点儿!我有点听不明白了。”熊提仓促插进话来说:“什么雕像是活的?!”

    “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从维克托卡拉尔的地下逃生通道里带回来的那个黑色的雕像。”顾止说。

    “活的?!”熊提面色发青,惊悚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一些很难被称得上是证据的东西。”顾止耸了耸肩,对盛欢道:“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坍塌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行梯轨的坐标么?”

    “记得。”盛欢点头:“就是因为那个坐标我们才能逃出去。”

    “我们三个人第一遍在地下室内寻找出口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那个坐标。”顾止说:“甚至好几次从同一个出入口返回原处,兜兜转转,仍然没有发现。”

    “你,小盛,还有卫哥么?”伍琳琅道:“你们三个都接受过全面的侦查训练,你和卫哥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员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可以说是很低。”

    顾止点头,“要么我们三个一起犯糊涂,要么,那个坐标是后来才出现的。”

    “但是当时地下室坍塌,除了我们,现场没有别的人。”盛欢说。

    “是,我之前还跟你提过,在黄石森林公园的一处山洞里也发现了刻在石壁上的梯轨的坐标。”顾止说。

    “你说过,那里也有很多黑色的雕像。”盛欢说。

    “我靠,听你们说的,好像梯轨的坐标是雕像写出来的一样!”熊提开始搓胳膊了。

    “雕像写梯轨坐标,是为了救你们么?”伍琳琅垂眸深思,“那照这么看,它们似乎还是友善的一方了。”

    “很难说。”顾止摇头:“我只是奇怪异种研究部说派人来收件,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来,这不像是他们的工作效率。”

    话音未落,手机振动起来,顾止看了眼,发现来电显示是异种研究部的一位同事的内部短号。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异种研究部的人么?!他们来了吗?到滨城了?!”熊提又惊又喜道:“那我们有外援了呀!”

    顾止轻挑眉峰。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道:“抱歉啊顾sir,航空管制,我们的直升机不能飞,刚买了机票现在正在大理三江机场值机”

    话未说完,一个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道:“抱歉,刚接上级通知,几位身份可疑,值机资格取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严禁与外界通讯,先没收通讯工具,双手抱头蹲下!”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连串东西坠落的巨大声响,紧接着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叫骂和扭打的动静。

    这些似乎都离得很远了,反倒是机场的播报语音格外清晰,带着冷淡的回响,持续了十多秒,通讯挂断。

    顾止伫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怎么样?”熊提在一旁期待着追问:“是异种部的同事吧!”

    顾止垂落手臂。

    “是,但他们人在机场被扣押了。”

    “什么?!”熊提大吃一惊,“乘飞机也会被扣押?!别太荒谬了!!”

    “不对啊,运输工作应该走直升机直飞,他们乘客机做什么?!”伍琳琅疑惑道。

    “航空管制,直升机飞不了。”顾止说。

    “不可能!我们拥有空运系统里的最高权限!管制谁也不能管制我们啊!”伍琳琅道。

    “我们真的有权限吗?”盛欢喃喃道:“我现在很怀疑。”

    “公关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关部!我要问薇薇安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熊提气急败坏道:“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公关部线路繁忙,连线失败,master请稍后再试。”

    “那打校长办公室的热线!!”

    “校长热线繁忙,连接失败,master请稍后再试。”

    熊提沉默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在不断地收紧,而他们全都是网中的鱼。

    每一条鱼都失去了与群体的联络,成为了一片片孤岛,求生只能靠自己。

    “不瞒你说,我现在脑子里有点儿乱。”伍琳琅抬手捞了一把额发,低语。

    “我也是。”熊提嘟囔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被全世界针对了,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盛欢望向顾止。

    “要么大家一起回宾馆去吧,先按兵不动,理理思绪再商量对策。”

    “不。”顾止一口否决,男人的眼尾收拢,眸子深处掠过一道锋利的光,“我们去机场。”

    “去机场?!现在?!”盛欢诧异道。

    “我们买了两个小时内起飞的票,再不动身就要误机了。”顾止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他点开电子时钟对表,“阿伍,你去医院接徐婷婷,大熊跟我再去一趟海西大厦,何瑾的遗骸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开心,你去机场办理值机和托运,我们一小时后机场会和。”

    “你认真的?!”盛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不怕这是个陷阱吗顾止!”

    “这很显然是个陷阱。”顾止平静道。

    盛欢面露不解。

    “问题太多了,既然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解决,就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顾止淡然说:“先解决眼前最直接的矛盾,李海洋。”他眉峰上扬,冷笑道:“他有点儿太急迫的希望我们离开滨城了,那我们就离开滨城,看看他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思绪清晰,逻辑缜密,精神状态稳定非常,像是给人喂下了一颗定心丸,几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听顾哥的。”伍琳琅说:“一步步来,就当愚公移山。”

    “有句话说得好啊,缓解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焦虑。”熊提揉了一下脸:“先不想太多了。”

    “那你们尽快,一定要准时来机场找我啊!”盛欢关切说。

    “放心。”顾止笑了笑说:“哦对了,还有一点。”

    “什么?”

    “接下来得多观察一下周围了,反侦察意识都立起来。”顾止说:“我总觉得这里面不止有一股势力在搅弄风云。”

    第111章

    此时此刻,斯宾塞学院。

    公关部、学籍管理部,程序研发部,装备部……所有部门的第一负责人难得齐聚一堂,全息会议的渠道大开,他们彼此都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办公室内是如何的乱作一团,电话铃声几乎就没停过,外线内线接二连三的狂轰滥炸。

    “保密条例4.301.8失效。”

    “保密条例78.9.12失效。”

    “保密条例148.5.60失效!”

    “通讯条款异常!金融条款冻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公关部的红发薇薇安平日里做的就是力挽狂澜的事,见惯了各种突如其来的崩坏局面,练就了一身的雷厉风行,她从公关部的大楼出,踩着细高跟鞋直奔校长室所在的塔楼,出门前同事给她塞了十几本厚厚的硬质文件夹,被她全部扔进垃圾桶,她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踹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校长室内,全息会议的画面将偌大的办公区域塞的满满当当,所有的兵荒马乱都逼真无比,但柏德文道森人却不在其中,薇薇安抬眸望去,发现校长本人正站在露天的小阳台上,衬衫马甲肩宽腰劲的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嘴里叼着一支燃着白色烟气的雪茄,大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架势。

    薇薇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索性连称谓也舍弃了,用仿佛开了八倍速快进的语调发出一连串的诘问:

    “保密条例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还在运作,通讯条款和交通条款也在持续失效中,斯宾塞各部门能够维持高效运转,全部离不开条款授权的自动化管理,这些条款一条条一句句,都是由我们的人前赴后继,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编纂出来的,它繁复至极!再配上斯宾塞自定的执行守则,简直是累赘!但即便是这么累赘的条条框框,我们签订协议之后也在竭力执行,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我们自己吗?还不为是为了给足自然人们在地球上生存的空间,维护他们脆弱的社会架构的稳定!当初如果不是联合国公共安全署牵线提议,自然人政府根本拿不到这些权利!他们怎么好意思出尔反尔!单方面毁约!”薇薇安越说越生气,音量拔高,“如此大面积的条款失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斯宾塞的行动体系在坍塌!我们在信息战中被围困了!那些在外作业的执行官无法跟总部联络,买不到交通工具的通行券,等不到邻近地域的支援!最要命的是,自然人政府会不承认斯宾塞人的存在!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他们会被当成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对待!”她喘了口气,咬牙道:“校长,外勤部归您直属管辖,他们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他们还在执行那该死的无损伤原则!”

    “薇薇安小姐,如果你现在对自然人抱有莫大的敌意,那正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柏德文的声音很平静:“公共安全署提议条款签署,同样也有废除条款的能力不是吗?”

    “联合国出尔反尔?可他们图什么呢?自然人不了解斯宾塞存在的意义,难道公共安全署也不了解吗?”薇薇安不解道。

    “威廉姆斯老秘书长于上周六去世了,秘密发丧,尚未对外公开,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柏德文说:“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公共安全署就易主了。”

    “什么?!”薇薇安猛地一怔:“易给什么人了?”

    “副秘书长利帕尔,他正在接手威廉姆斯之前的工作,我想这些条例的失效都与他有关。”柏德文说道:“只是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以及……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轻微震动。

    他们现在的大部分通讯条款都受累,能接通的多是私人电话,薇薇安皱了皱眉,显然对于柏德文这时候还有心思接私人电话这件事充满了怨念,但碍于礼貌还是暂时收声。

    柏德文叼着雪茄,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十分礼貌。

    “您好先生,这里是英格马场的查理斯。”

    查理斯是柏德文在英格马场的专属马童,早年因为嗜赌欠了一屁股债,在被追杀的途中遇到了柏德文,柏德文救下他又替他还了债,从此之后查理斯就视柏德文为上帝一般。

    “上次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查清楚了,利帕尔副秘书长三个月前确实在我们这里骑过马,不过订场子和付费的都不是他本人,所以之前没有查询到记录。”查理斯说。

    “哦?做东的是谁?”柏德文道。

    “是一位日本来的先生,叫野田辉史。”

    这个名字通过电波传送过来,击中了柏德文道森,老绅士仅剩的一只翠绿色的眼睛略略收缩起来。

    明明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再严重的伤口也会彻底结痂,然而被黑色布料蒙住的左眼在这一刻且出现了幻觉般的痛感,柏德文下意识的抬手去触碰。

    然而他的手最终还是悬停在了半空中,握拳,插入裤袋。

    “我记得你在当马童之前有在国际机场干过一段时间的地勤。”他说。

    “是的先生,我有一部分查询权限还有三个月才到期,覆盖全县大致是北美到亚洲。”查理斯说。

    “碰碰运气。”柏德文说。

    “查利帕尔副秘书长吗?”查理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