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烜墨拍拍宿清云的脖子。“师弟无需客气,尽管去拿,左右是个无用的东西。”

    宿清云道:“ 多谢二位礼让。”

    “闲话少说,拿了之后尽快离开此地。”君烜墨道。

    “尊者说得是极。”唐玉泽附合。不知赫连丹和姬枫涯的战斗如何了,姬枫涯虽非赫连丹的对手,可万一姬枫涯为保命,说出曦照崖得宝人之事,赫连丹或许会放他一马,两人一旦联手,他们的处境便不容乐观了。再有那见缝插针,利欲熏心的魔人村长从中作崇,他们的行踪必将暴露,到时候麻烦不断,不得安生。

    不过……

    他偷偷地觑了眼恩人肩上的那位小魔尊。

    有这位在,那两魔追上来怕也讨不得好处吧?

    只是,为何魔尊大人的身体如此之小?如成人拇指般大小,袖珍可爱?或是他故意变小身形,赖在恩人身上?

    唐玉泽好奇得心痒难耐,却不敢直言问话,万一惹魔尊大人不高兴了,他几层皮都不够褪。

    宿清云慢慢地往前走,步入祭坛范围内时,靠近光束,那卷轴悬浮在半空,他需飞身上去方能取得。然而,他还未学会飞身术。

    “把手放入光中。”君烜墨道。

    宿清云闻言,试着把手伸进金光之中,突然整个人被吸了进去,他怔了怔,迅速地做出反应,想稳住身体,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他手一摸肩头,哪里还有君烜墨?

    他慌了,四处寻找师兄,找了一圈不见他的身影,骇然之余,忽而在金光之外看到了飘浮在空的君烜墨,他松了口气。

    镇定下来后,他感受着金光中的浮力,慢慢地升到与卷轴相等的高度,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卷轴。

    宝物在手,他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师弟!小心——”

    君烜墨在金光处高呼一声,宿清云一惊,金光消失,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君烜墨身影一闪,匆忙地抱住宿清云的一根手指,想以一己之力拖住他下落的身体,然而两人体形悬殊,力量不足,无济于事。

    宿清云从十余米的高空落下,冷静以玄灵之气附于身体表面,至少落地之时,不会摔得缺胳膊断腿。

    “砰——”

    身体终于落地了,他却丝毫未感到疼痛,下面似乎有个柔软之物,帮了他一把。

    “嘶——”唐玉泽趴在地上龇牙裂嘴,腰好像要断了,他痛苦地趴在地上,承受着恩人的重量。

    宿清云低头一看,发现那肉垫正是唐玉泽,忙下来,一甩袍摆,对他道:“多谢。”

    唐玉泽缓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恩人不必多礼。”

    他觉得自己也傻了,居然没有使用魔气飞过去拽住恩人,反而如笨蛋般跑到下面当垫子。

    君烜墨松开宿清云的手指,飞到他的肩上,小脸贴着他的脖子,鼓了鼓腮。

    宿清云伸指碰了碰他的小脑袋,柔声道:“师兄不必自责。”

    金光在他拿到卷轴之后便消失了,始料未及,是他大意了。

    君烜墨恼得岂是此事?

    他恼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得太厉害,明明抓住了师弟,却力不能支,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未恢复真身前,他这小身板,只能释放魔气唬弄唬弄人,遇到真正的强者,将束手无策。

    唐玉泽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道:“恩人不妨先打开卷轴,看看里面究竟画了什么,为何具有那么可怕的诱惑之力。”

    此事唐玉泽一直耿耿于怀,他多次受这卷轴的影响,迷失了心性,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宿清云嗯一声,低头打量手中的卷轴。

    这是一束横轴,白玉为轴,长约一尺,卷面为黑色丝帛,丝帛表面绣有金丝祥云图案,白玉轴间有一结扣,结扣中间有凹槽,宿清云试着用大拇指按进凹槽内,“咔”地一声,轴扣开了,他慢慢地展开卷轴。

    唐玉泽伸长脖子,想看看轴中装裱了何物,是画或是字。

    君烜墨站在宿清云的肩上,低头便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当卷轴全部展开后,三人皆一愣。

    卷轴之内空无一物,既无画,亦无字。

    “这算什么宝物?”唐玉泽搔了下头。他们费了如此多的功夫,却得了一个无甚用的卷轴。

    宿清云仔细观看,一寸寸地琢磨,丝帛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师兄?”他唤了一声。

    君烜墨若有所思,闪了闪眼,他道:“先收起来,出去后再研究。”

    “嗯。”宿清云卷起轴,将之收进储物戒中。此物若真百无一用,师兄定会让他直接丢弃,不会让他先收着。

    唐玉泽是完全断了对这卷轴的兴趣,他四处张望,道:“恩人,此处已是这地下洞穴的尽头了,似乎并无其它出去的路。”

    宿清云抬头打量这华丽的宫殿,半晌,他道:“难道要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不行。”唐玉泽头摇得像波浪鼓。回去撞上赫连丹,岂不是上门送人头么?

    “师兄觉得如何?”宿清云问。

    唐玉泽立即殷切地看向恩人肩上的小魔尊。

    君烜墨道:“此处定有出去的机关。贱魔,你去找找。”

    唐玉泽嘴角一抽。“这个……”

    君烜墨傲慢地看他。“怎么?不想找?”

    “不,不。我这便去找。”唐玉泽往后一跳,立即行动。

    宿清云无奈一笑。“师兄莫要为难他。”

    “这岂是为难他?”君烜墨道,“他精通机关之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不过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罢了。”

    宿清云道:“话虽如此,作为暂时的同伴,不能仅靠一人,何况……”

    “何况什么?”君烜墨问。

    “凡事不可过于依赖他人。”宿清云道。

    君烜墨沉吟一声,道:“师弟说得不错。”

    “我们一起寻找吧。”宿清云道。

    “嗯。”君烜墨刚应下,那边唐玉泽朝他吆喝了。

    “恩人,尊者,此处有机关。”他兴奋地喊。

    不愧是精通机关的行家,这才多久的功夫,竟发现蹊跷之处了。

    宿清云快步走了过去,唐玉泽正蹲在一个水潭边,水潭清澈见底,依昔可见底下有通道。

    “你如何确定这是出去之路?”宿清云疑惑地问。

    唐玉泽道:“水中无水生植物,却有鱼儿畅游,可见这是活水,而下面隐隐可见的通道,定然与外界相连,如此才能保证水质清洌。”

    “唔,言之有理。”君烜墨点头。

    “这……若真能通过水道游出去,却不知水道有多长。”宿清云担忧。他水性不佳,怕游至一半便没气了。

    看出宿清云的顾虑,唐玉泽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珠子,递给他。“恩人,此为避水珠,有了它,便不怕水淹了。”

    宿清云没有马上接过来,他问:“你将避水珠给了我,自己用何物?”

    “恩人放心,我这还有一颗。”唐玉泽拍了拍储物袋。

    宿清云接过避水珠,道了谢。

    “师兄可需要避水珠?”他问。

    君烜墨道:“过个水道而已,不需要。”

    “那师兄可要跟好了。”宿清云道。水下无常,容易失散。

    君烜墨自觉地爬进他的衣领内,往下滑去。“如此,师弟不必担忧了。”

    宿清云面颊微微泛红,师兄竟当着外人的面,直接爬进他的衣领,窝在内衫内。

    唐玉泽眨了眨眼,什么都没有说。

    宿清云捏着避水珠,淌进水中。避水珠果真有用,当他整个人沉入水中后,身体表面便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手臂轻轻一划,便往前游去了。

    唐玉泽跟着下水,他手中不但有避水珠,还有照明石,他朝宿清云打了个手势,由他先进水道。

    宿清云游到一旁,让他先行一步,待他游进暗道中后,他跟了进去。暗道果然漆黑一片,但唐玉泽手中有照明石,给了他一个方向,他只需跟着那道光,即可畅通无阻。

    直到他们离开此宫殿一二个时辰后,几道人影步入殿堂之中。其中一个男人略显狼狈,银色的衣袍上,血渍斑斑,如盛开的红艳之花,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零乱地披散着,拖曳至地。与他同行的蓝衣男人却衣发整洁,气质不凡,神情冰冷倨傲,目空一切。

    另有布衣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缩在后面,探头探脑。

    第28章 何为鸾伏

    殿堂金碧辉煌, 气势雄伟, 似魔神宝殿般令人望而生畏,但殿堂中央散落着的玉石碎块, 颇煞风景,仔细察看,竟是人为破坏所至。

    蓝衣男子站在碎石前, 手指一弹,一只身带莹光的小蝴蝶飞了出来, 在碎石块范围绕了一圈,回到他的指尖, 美丽的翅膀轻轻地扇着。

    “确有人来过此处。”赫连丹侧首看向姬枫涯。

    “咳咳……”姬枫涯手捂胸口, 微弓着背,轻轻地咳嗽着。

    赫连丹见他这模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道:“怎么?莫非还在回味极乐之境?”

    姬枫涯紧蹙眉头,被迫抬起脸,墨黑的眼睛灰蒙蒙的,毫无光彩。

    赫连丹眯眼审视他的脸, 见他面上无波, 冷笑一声。“还是为你那些死去的师弟而怨恨本尊?”

    “……岂敢。”姬枫涯动了动唇,声音沙哑。

    赫连丹使了点劲, 令姬枫涯侧过头, 露出他如白玉般的颈项, 一道蓝色的印痕蛰伏其上, 栩栩如生。

    姬枫涯有些难受地低吟一声,赫连丹勾了勾嘴角,放开他的下巴。“既成了本尊的鸾伏,便该忠心耿耿。”

    “……是。”姬枫涯低下头,银发如水般地直泄而下,遮挡了半边脸。

    赫连丹慢慢地在宫殿里踱步,来到魔人村长身边时,问:“此处已是地下洞窟的尽头,却不见那魔修的身影,你确定他进入了此洞?”

    村长骇然地跪地。“小的不敢欺瞒尊者,那位……魔修欲逃离防御阵的结界,便询问小的是否有出去的办法。小的因贪图魔修的补气丸,方引他来此。”

    赫连丹负手而立。“此处别有洞天,往日为何知情不报?”

    村长磕头。“小的以前只知此处有通道,却不懂机关之术,不曾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