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马往前走了两步,其他少年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马停在叶凛的面前,鼻子里喷出两团气,叶凛不躲不闪,把怀里叶颜拉到身后。

    中年男子手执马鞭,冷酷地看着叶凛。

    “贱民,不想活了吗?敢对卫天城的少主们不敬?”

    叶凛藏在背后的手,微微颤抖,但输人不输阵,他挺直腰背,强装镇定。

    “我们都是参加试仙大会的凡人,不管士族还是平民,将来或许是同门师兄弟,还请阁下网开一面,莫在凤天城的城门前闹事,免得惹怒了城中的仙人。”

    中年男子怔了怔,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张开嘴巴,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贱民——哈哈哈——居然妄想与士族成为师兄弟?”

    马上的华服少年闻言,全都发出讽刺的笑声。

    张义等人敢怒不敢言,屈辱地忍受着他们的嘲弄。

    中年男子停下笑,面目狰狞,马鞭高高举起。“贱民,你们以为过了试仙大会就会成为仙门弟子?做梦!你们不过是杂役,一辈子都别想成仙!”

    在叶颜惊恐地注视下,马鞭狠狠地甩下。

    “凛哥!”

    “小心——”

    叶凛脸色苍白,躲避不及,只能抬手去挡,突然,马嘶叫一声,中年男子惊吼地被掀下了马。

    所有人都震惊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凛保持着格挡的姿势,面露惊讶之色。

    刚刚,发生了何事?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

    中年男子的马鞭即将打到他的身上,他准备用灵气抵挡,然而他的衣服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不仅挡下了马鞭,还惊了马,把中年男子掀到了地上。

    衣服为何会突然发光?

    他低头,看着衣摆上渐渐隐去的图腾。

    这是……

    宿公子为他做的衣服上出现了好多蝌蚪般的字?

    “符文阵法!”

    华服少年后面走出一匹黑马,黑马上是一檀袍男子,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毫无装饰,却泛着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当他出现后,那些士族少年竟不约而同地向他行礼。中年男子更是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卑微地低头跪拜。

    “惊扰仙主,小的罪该万死。”他颤声道。

    檀袍男子挥了挥手,毫不在意,他靠近叶凛,居高临下,眼睛透过面具,锐利如刀。

    可怕的威压,骇得平民少年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地,唯叶凛和叶颜无所畏惧地站立着,倔强地不肯屈服。

    此人的威压确实令人害怕,但是,与赫连公子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唔?”檀袍男子略吃惊。这两个凡人少年居然没有像其他贱民一样跪地求饶,反而不怕死的敢直视他?

    是嫌命太长了吗?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将命留在此处吧。

    檀袍男子慢慢地抽出腰间的刀,指着叶凛,冷笑。

    “不要!”叶颜害怕地闭上眼睛。

    叶凛满头大汗,心中后悔不已,然而,那明晃晃的刀,却不会给他后悔的时间,他的双腿仿佛生了根般,完全无法移动,身体更是僵硬得不能动弹。

    难道今日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还未参加试仙大会,还未入仙门,更未寻到爹娘。

    “能死在本仙君的刀下,你该感到万分荣幸。”

    叶凛的眼睛一眨不眨,瞪着锋锐的刀,势不可挡地挥下——

    “砰!”

    光网般的符文阵法蓦地出现在叶凛的身前,白森森的刀砍在阵法上,如砍在硬物上,被强力弹了回去,檀袍男子瞳孔一缩,控制住受惊的马。

    叶凛大汗淋漓地后退数步,惊讶地望着绽放光芒的庞大阵法。

    “何人敢坏本仙君的好事?”檀袍男子大喝。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官道上所有人震惊地抬头,但见金光里走出一朱袍墨发的俊美男子,鸾姿凤态,飘然若仙。

    “道友身为修仙之士,如此草菅人命,与魔道有何异?”

    冷若冰霜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如寒剑出鞘声般,令人心惊胆颤。

    第183章 清云动怒

    宿清云年少时, 喜欢争强好胜, 身为宿家公子,绝不吃亏。后来管理刺绣坊,收敛锋芒,逐渐稳重,直到在紫灵观当了三年道士,越发隐忍,不疾不徐, 沉着冷静。

    但, 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善良好欺负, 恰恰相反, 当有人踩到他的底线时,将面临他如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眼前这戴面具的修士,正踩了雷区。

    叶凛和叶颜是他护着的孩子, 离开山村一路跟随,渡江之时更是出手相助,设下阵法压下翻滚的江水,让他们平安地到达对岸, 如今快进凤天城了,却因一点小事,差点被杀, 他岂能袖手旁观?

    在云巅之上, 以神识将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当面具修士挥刀之时,他迅速出手,阻下此人的恶行。

    “你……你是何人?”戴面具的檀袍男子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朱袍青年。

    此人身上灵气充盈,威压骇人,相貌俊美得宛如天人,精美华贵的法袍上,符文闪动,流光溢彩。他气势不凡,眼神凌厉,神情肃穆,单是负手而立,竟令人惶恐不安。

    “本尊是何人,你不配知晓。”宿清云道。

    檀袍男子手中的刀一抖,怒道:“你敢对本仙君不敬?”

    “不过是个小小的凝丹,也敢自称仙君?”宿清云冷淡地道,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檀袍男子拉紧缰绳,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虽是入门弟子,修为境界却只是低层,难登大雅之堂,但对凡人而言,他乃仙门弟子,高不可攀,自称仙君理所当然。

    然而,他看不透朱袍青年的修为,无法猜测他的境界,只因他未戴面具。

    面具,乃是此界修士的身份象征。

    境界越高,面具越高阶,神识无法透视,故尔,天仙之上的仙君,容貌极为神秘。

    一个未戴面具的修士,出现得如此诡异,除了一种情况,不作他想。

    他乃外界之人!

    檀袍男子收起刀,坐在马上,趾高气昂地道:“外界之人,莫管闲事。否则,休怪本仙君让须弥阁对你发出诛杀令!”

    宿清云面不改色,袖袍一甩,玄灵之气如劲风般袭向檀袍男子,瞬间把他打下马,檀袍男子摔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他的面具竟应声而破。

    “啪——”

    一旁的中年男子大惊失色,后方的那些士族弟子同样震惊。

    仙君的面具——碎了!

    天啊!

    这个朱袍青年居然把仙君的面具给打碎了!

    檀袍男子半趴在地上,低着头,长而密的发丝垂直而下,遮住了脸,他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双肩高耸,全身颤抖,怒不可遏。

    对面那些人的视线过于诡异,宿清云微微蹙眉,不过,把这高高在上的“仙君”轰下马,已是挫了他的锐气。

    只是,此“仙君”的面具竟意外地破碎了,他也很诧异。

    他的玄灵之气,并未碰到面具,按理不该碎了,可檀袍男子摔下马后,面具出乎意料地碎了,究其原因,只有一种可能,出手的另有其人。

    是师兄。

    宿清云的手指轻轻地在领口抚过,指腹触到君烜墨的小脑袋,把他往里面按了按。

    君烜墨用小拳头碰了碰他的手指,从另一边探出小脑袋。

    宿清云拗不过,只好随他了。

    冷淡地扫过还趴在地上的“仙君”,宿清云转身看向叶凛等人,凌厉的气势一敛,肃然的神情淡去,瞬间变得温文尔雅,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叶凛,关心地问:“可有受伤?”

    叶凛怔怔地望宿清云。

    与宿公子相处了两个月,只知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不但为他们下厨做饭,还为他们缝纫衣服,不知不觉,他竟忘了他是仙人的事实。

    但在今日,他命悬一线之时,宿公子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惊心动魄。

    三日未见,恍若隔年。他眼睛一酸,心里有些委屈了。

    宿清云见他不吭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无事了。”

    叶凛握紧拳头,不让自己失控地掉眼泪,点了点头,他感激地道:“多谢……宿公子。”

    叶颜从兄长的背后探出头,仰起小脑袋,一脸崇敬。

    “多谢宿公子!”他兴奋地道。

    果然宿公子一路跟随他们,像守护神保护着他们,助他们一路顺利地来到了凤天城。

    其他少年既惊讶又好奇,他们怯怯地望着站在叶凛面前的朱袍神仙,满是困惑。叶凛和叶颜何时认识了如此不得了的大人物?

    青衣少年和其他半路加进来的少年,却心中骇然,流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不但惹了士族,还得罪了一位仙君,能顺利参加试仙大会么?

    “凤天城就在前方,我送你们过去吧。”宿清云对叶凛道。

    叶凛迟疑,瞥了瞥宿清云的身后。麻烦尚未解决,他们就这样离开,真的好吗?那位仙君,还趴在地上呢。

    宿清云淡定地道:“无需惧怕,不过是一帮狐假虎威之人。”

    “但是……”叶凛忐忑。进入凤天城后,是不是又要与宿公子分离了?

    “我原本想护你们到凤天城,再远游,不料竟出了这等事,看来必须要护你们到试仙大会结束。”宿清云微微一笑。“再不走,天要黑了。”

    叶凛又惊又喜,以为自己幻听了。宿公子竟要护他们到试仙大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