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在害怕。”大季听的声音有些暗哑:“今天一旦开战,那么战斗会很艰巨。虽然我还站在这里,但我不知道每个人的结局是否会改变,我在乎的人会不会死,你会不会遇到不可知的危险,所以我很恐惧。”

    他说完后不待季听回应,便跨出舱顺着软梯滑了下去。

    季听怔怔看着舱门,接着冲了过去,探出头对着大季听的背影喊道:“别怕!我一定会非常小心!”

    大季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抬手按了下胸口,又将那只手举在头边,对他比出一个心型。

    季听笑了起来,也朝着他比心大喊:“爱你!”

    军部指挥所里,机要员们在屋内匆匆奔跑,小声念着数据,仪器滴滴响个不停。秦梓霖和周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三维屏,几名中级军官屏息凝神站在他们身后,气氛既紧张又压抑。

    “星舰一切正常,将于四十分钟后到达跃迁点,暂时没有发现螅人踪迹。”

    “捕捉到跃迁点的信号波,没有发现数据异常,本次跃迁后将到达子枫星系。”

    ……

    听着这些数据汇报声,周肯看向旁边的秦梓霖:“问题应该不大。”

    秦梓霖的眉头略微舒展:“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艾尔玛只要没进入跃迁点,就没有摆脱威胁。”

    “那倒是。”周肯问身后的军官:“舰上所有人都已经做好撤退准备了吗?”

    “是,目前只有指挥所的人还没有动。普通民众已经都登上了逃生舰,战斗舰和机甲也在戚上尉的指挥下处于启动待命状态。”军官回道。

    01号战斗舰里,戚灼坐在主舰手位置,听着其他舰汇报着情况。

    “003号战斗舰已准备完毕,系统正常,能量箱正常,激光炮正常,机甲载入十二架。”

    “006号战斗舰已准备完毕,一切正常,机甲载入十一架,已处于启动待命状态。”

    ……

    大季听作为001号副舰手,也在进行汇报:“001号战斗舰检查完毕,机甲载入十三架,一切正常。”

    戚灼侧头看着他没有应声,大季听又补充:“训练机甲也检查过,一切正常,机甲兵也没有问题。”

    戚灼这才回过头,大声下令:“所有战斗舰关闭舱门,静等总指挥下达指令。”

    “是。”

    第73章

    不光机甲和战斗舰做好了准备, 四艘逃生舰也处于启动状态,静静停在艾尔玛超级运输舰的紧急出口前。每一艘舰舱都挤满了人,包括货舱和平常不允许人进入的机房。

    季云和季太太站在人群中, 虽然大型换气装置全都在运转,空气依旧不太好。季太太用一根旧手帕捂着口鼻, 季云双臂环在她身侧,挡住身周那些拥挤的人。

    周围的人也都在小声议论。

    “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子枫星系吧。”

    “子枫星系?好像其他主星的很多人都在子枫星系, 也有好几十艘战斗舰。”

    “对,艾尔玛号里基本上都是沙雅星的人, 其他主星的人大部分都躲在子枫星系, 只要和他们汇合,我们就安全了。”

    “到时候我们挑选个最合适的行星, 建立大型基地,让所有流浪在太空里的人类有个落脚点, 大家都能汇聚在一起。”

    ……

    听着四周的议论,季云沉着脸一言不发,季太太语气小心地道:“我问过秦上校,他说当初玛丽号在太空里遇到了衡谷星那些出逃的人, 就一直跟着他们。现在衡谷星的人都在子枫星系,那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季云神情冷淡地道。

    季太太叹了口气:“小云,其实当时那种情况, 我们跑得慢,你爸爸那种人,要丢下我们自己逃命也很正常”

    “你要去见他你就去, 反正我不会去。”季云冷冷地打断她。

    季太太道:“我怎么会去见他呢?我只是怕你如果碰到他了心里会有疙瘩, 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季云低头看着季太太那张已经添上不少皱纹的脸, 回道:“我没有什么疙瘩, 他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母子俩正说着话,就听旁边有人在高喊:“军官,我们就在这里站着吗?还要站多久啊?也没和螅人开战,就站在这儿发呆,我们这心里没底啊。”

    “对啊,和我们说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站在逃生舰通道口的军官看样子也不知情,便按下通话器低声询问,片刻后高声回道:“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经过跃迁点就可以解散了。”

    “哦,那行,就半个小时。”

    季太太松了口气,对季云道:“再忍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这里面实在是太难闻,我都快窒息了。”

    “嗯。”

    季云没有再做声,只想着刚才那名自称是八年后的季听的人,心头一阵恍惚。

    他觉得这说法太过荒诞,但又鬼使神差地忍不住相信。

    八年后的季听……那现在的季听呢?他又跑到哪儿去了?每次遇到紧急情况都找不着人,一点都不省心。

    季云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名熟脸孔。他认出那是季听班上的同学,便艰难地挤了过去,拍了下那同学的肩。

    “你是中级班的吗?”季云问道。

    “是的。”

    “你班上的季听呢?有看见他吗?”

    “没有,但是我们班都去了二号救生舰,没在这条舰上。”

    “谢了。”

    “不客气。”

    季云刚转身,又对他道:“麻烦你个事。”

    “你说。”

    “不要给季听说我向你打听过他。”季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进那同学手里。

    同学低头看,是一个代表红枫军的胸牌。他们班上的学生都想有这么一个别在胸前,顿时喜出望外:“我不会说,绝对会保密。”

    季云挤回季太太身旁时,季太太侧目看他:“去哪儿了?”

    “找人问点事。”

    季太太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是在向人打听季听吧。”

    季云没有做声,母子俩都沉默着,随着挤来挤去的人微微挪动脚步。

    “我刚才看见他和那个小眼镜一起上了你们学校的训练机甲。”片刻后,季太太突然开口。

    季云伸手将一名上半身倒过来的人格开,淡淡地回道:“哦。”

    一直这样站着没有下一步,惶惶不安的人镇定下来,也有了聊天的心思。

    “哎,老张,还有三十分钟就过跃迁点了,到时候去我那儿下棋。”

    “去我那儿吧,你那儿椅子少条腿,我坐不稳。”

    “你不想想你那桌子少条腿,棋子都放不平?”老张在另一头笑骂。

    季云有些恍惚地想着,还有三十分钟就出去了……

    军部指挥所里,那面巨大的三维屏上出现了一个小灰点,正是艾尔玛此次准备通过的h94跃迁点。

    “能看见跃迁点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能通过,我们已经安全了。”一名中级军官激动地指着屏幕。

    “不是还有二十分钟吗?只要还没到达跃迁点,就算不得安全。”素来沉稳的周肯瞥了他一眼。

    秦梓霖拿起身旁的通话器:“我得叮嘱一下他们,越是到了现在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001号战斗舰里,戚灼坐在主舰手位置上,眼睛偶尔会瞟过三维屏右上方的小屏。

    那面小屏显示的是战斗舰内舱,一排机甲正靠壁站着,队伍末尾那架机甲个头比其他机甲小得多,圆头圆脑得有些古拙。

    戚灼唇角微勾,露出个浅淡的笑,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他转头看见副舰手位置上的大季听依旧神情紧绷,便道:“马上就能通过跃迁点了,不用太担心。”

    大季听沉默片刻后才回道:“只要还没通过跃迁点,就没法不担心。”

    “你当时也是和白伽一起驾驶的训练机甲吗?”

    “是,我负责操纵机甲,他负责攻击。”

    “那次你俩……”戚灼试探地问。

    大季听回道:“那次不像现在这样提前做好了准备,艾尔玛号被激光炮击中,星舰里一团混乱。戚灼在和螅人对战,我们联系不上,我就和白伽钻进机甲里躲着,在星舰解体后冲了出去,用冷剑砍。”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戚灼完全能想得到当时的混乱和大季听的惊恐无助。他转头注视着三维屏,半晌后才哑声问道:“你刚才把训练机甲的激光炮装上了吗?”

    “别担心,已经装好了。”

    但戚灼还是不放心:“就像你说的,只要还没通过跃迁点,就没法不担心对了,视听器充电装置!他最不爱随身携带充电装置,嫌那玩意儿撑在衣服下难看!”

    戚灼立即就去按通话器,大季听将他的手挡开:“带着的,我已经检查过了。”

    戚灼靠回驾驶座椅背,还要说什么,通话器里却突然传出秦梓霖的声音。

    “我是总指挥秦梓霖,星舰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进入跃迁点。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大家一定不能放松警惕,战斗舰和机甲”

    “总指挥!艾尔玛右方出现不明舰队!艾尔玛右方五千公里处出现不明舰队,正朝着我们全速行驶,估计将在七分钟后追上我们!”

    突然插入的一道急促陌生声音打断了秦梓霖的话,也让原本轻松许多的戚灼倏地坐直了身体。大季听更是瞬间变了脸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通话器里没人再说话,能听到这通命令的人都陷入了失声状态,指挥部和各艘战斗舰里一片沉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秦梓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果决中带着几分苍凉:“所有士兵准备迎接战斗,一切行动听从戚灼上尉的指挥。”

    “是!”

    “是!”

    戚灼已经迅速恢复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开始按照原计划行动,四艘逃生舰继续前往跃迁点,艾尔玛号即刻转向飞往右方。”

    太空里的艾尔玛号缓缓打开了侧舱门,四艘逃生舰飞射而出,朝着跃迁点疾驰,而艾尔玛号庞大的身躯则开始转向,飞向了右方的拉米星。

    指挥所里的人员正在进行撤退,大家搬着仪器和文件奔向最近的那艘战斗舰,秦梓霖和周肯也在士兵的护卫下匆匆走出指挥所大门。

    隔着太空服的透明面罩,戚灼目光紧盯着战斗舰上的全息屏,看着那些代表螅人舰队的红点迅速接近。

    那些红点数量不少,就如同大季听所说的那样足有好几十艘,是一支庞大的螅人战斗舰队。

    他听到大季听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头也不侧地道:“不要乱,一切都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