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斌愣了短暂的一瞬,随后,想也没想抡圆了胳膊朝着他脑袋上还了一巴掌,把褚学文几乎整个人扇飞,掀翻在地上,云斌直接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又抡了好几下,一边打一边骂:“泥马的!让你打我!泥马的!”

    铭盛华赶紧放下筷子去拦。贝建国也不敢说什么了,等铭盛华把云斌拦住,赶紧去扶地上的褚学文,褚学文已经被打得脸都肿了,嘴角流血,狼狈不堪,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站都站不起来。

    云斌平常没有锻炼的习惯,这一仗打得气喘吁吁,给铭盛华拦着也没再动,抹了把汗,扶桌子坐下。

    铭盛华见这俩人都没有打架的力气了,才说:“吃饭吧,大年三十儿,大过节的,好歹吃口饺子。”

    褚学文也扶着椅子坐下,脸被打得猪头一样,竟然没再吭声。

    贝建国也说:“快吃吧,菜都凉了。”

    楼上贝铭蒙着被子,褚云端挨着他坐在床沿儿上,隔着被子摩挲他的肩膀,说:“宝贝儿,不生气了,我都替你骂过了,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贝铭没说话。

    褚云端轻轻把蒙在他脑袋上的被子拉开,里面的贝铭窝在那儿蜷得像个虾米,把脸埋在手心小声啜泣,哭得委屈极了,额发被汗腻在脸上。

    褚云端给他哭得心里难受,俯身过去,狗似的蹭了蹭他汗湿的脸颊,没再劝,只是轻轻把他的鬓发拨到旁边。

    贝铭哭了好一会儿,止住抽泣,嗓音湿漉漉的,问:“他们都走了吗?”

    褚云端说:“没呢,我现在就把他们都轰走。”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贝铭一时给他闹得哭笑不得,“你下去陪他们吃饭吧。”

    褚云端说:“那你呢?”

    “我不饿。”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说,“我背单词,我考研,我找工作,以后再也不让你养我了!”

    “那怎么行?”褚云端说,“你既不喜欢我的人,也不喜欢我的钱,你以后要是自己赚钱,我连唯一的价值也没有了,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贝铭没笑,瘪了下嘴,要哭不哭,坐起来,朝他伸出两条胳膊。

    褚云端倾身抱住他,说:“我很庆幸我们不用为生计发愁,有足够的钱保障我们的生活,你不必为了证明什么而浪费时间去赚钱,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贝铭抽噎着说:“可我当初结婚就是为了你的钱,为了不劳而获。”

    褚云端一边摩挲着他的背,很温柔地笑了一下,说:“那你现在得到了,只不过赠品是我。”

    贝铭抱着他,小声说:“你不是赠品。”

    褚云端故意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贝铭不说话了。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铭盛华拿了几个盘子,将桌上的几道菜各拨出来一点儿,说:“俩人晚上估计就饿了,给他们留点儿干净的。”

    云斌说:“现在叫他们下来吧,菜都没动,别拨了。”

    铭盛华笑笑,说:“刚吵完架,脸皮薄,肯定不下来。”

    云斌哼了一声:“我们家那孩子脸皮可不薄,你别管,我去叫。”说着站起来,噌噌就上了楼,没到他们两夫妻门口,只站在半截楼梯上,喊,“褚云端,贝铭,下来吃饭,菜都凉了。”

    楼上贝铭一听见他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就答应了一声:“马上来。”答应完,脸上还有泪痕。

    褚云端说:“不想去就别去了,我把菜端上来。”

    贝铭摇头,下了床,说:“大过年的,不好。我去洗把脸,你先下去吧。”说着把顶灯打开,刚刚光线昏暗看不清,现在搭眼一瞧,立刻发现褚云端脑门上青了一块,都肿得鼓起来了,急地问,“我刚刚就听见什么东西碎了,是打你身上了?”

    褚云端立刻小孩儿告状似的说:“我爸拿杯子砸的。”

    贝铭心疼地摸了摸,说:“不然去医院吧。”

    “没事,小伤。”

    两人联袂下楼,四个老的都已经恢复餐前的神态,只有褚学文,肿着个猪头,一时也分不清是哪位英雄好汉的手笔。

    一餐饭,吃得此起彼伏精彩绝伦,画下句点时已是午夜。

    贝铭搂着褚云端的脖子,小声说:“新年快乐,老公。”

    褚云端听见这称呼笑起来,说:“我很快乐,今年最快乐。”

    生子

    第46章 倒v

    次年四月,和煦的春风夹裹着恼人的柳絮,飘得人满头满脸。

    贝铭一连打了三个喷嚏,背着书包一路小跑从a大的面试考场出来,褚云端正在旁边的停车场等他,一手捧花,另一手拎着一盒章鱼小丸子。

    两人一见面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褚云端见他扑过来,立刻张开双手接住他。贝铭跟他紧贴在一起,抱了一会儿,又亲了他一口,才把花接了,把小丸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当即叼了一个吞进嘴里,还是烫的,一边龇牙咧嘴一边问:“等多久了?不是跟你说在车里等吗。”

    褚云端打开车门让他上车,说:“没等多久,接到你电话才出来的。”并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而是问,“饿不饿?想吃什么?要不要吃火锅?或者海鲜?”

    贝铭等他坐上驾驶座,抬手喂了他一口丸子,说:“回家吃吧,你这两天不是胃不舒服吗?别吃火锅了,时间还早,回去做也来得及,喝粥吧。”

    车子从内环往外环开,贝铭一边吃丸子,一边说:“我刚刚在学校里碰见了个熟人。”

    褚云端问:“谁?”

    贝铭已经吃光了章鱼小丸子,把纸盒子叠吧叠吧装进食品袋子里,说:“苏卿,就是一年多前在你公司附近自习室碰见的那个小孩儿,突突得你下不来台那个。”

    褚云端一听他这描述就笑:“你就记得别人把我突突得下不来台了。”

    “标志□□件,多难得。”他笑着说,“男大十八变,变化特别大,不穿裙子了,以前瘦小,看着还有女孩样儿,长了一岁,骨架也长宽长壮了,人也比以前开朗很多。要是我能考上,以后我俩就是校友了。我之前特别羡慕他能保送a大。”

    褚云端听不得他把别的男人描述得那么仔细,说:“你以前那么了解他?连别人开朗不开朗都能看出来?”

    贝铭故笑着歪头点他:“看你那个小心眼的样子。”

    褚云端了嘴,想起一年前俩人第一次从理发店出来时贝铭警告他的样儿,起了个范儿,装腔作势学道:“我可警告你贝铭,以前的账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咱们就慢慢算,以后你要是敢给我闹出幺蛾子来,我可饶不了你。”

    贝铭认出这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笑起来,又骂他:“我哪有你这么妖妖调调的?我那是正常语气。”

    褚云端故意闹他:“你跟我就是这么说的,我是复刻版。”

    复试成绩出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四月13号,正好是褚云端的生日,双喜临门。贝铭乐滋滋搞了一套全副武装,接到钱百万电话的时候他脖子上正套着个黑皮颈环,手里还拿着个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小皮鞭。

    钱百万那边背景音非常嘈杂,身边人来人往,说话时小心翼翼,捂着听筒说:“贝先生,我跟褚总现在在医院。褚总今早上又不舒服,连中午饭都没吃,刚刚让我陪他来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是我一个熟人,做完胃镜就让褚总输液去了,单独跟我说,让家属来一下,讨论一下病情。”

    贝铭没反应过来:“什么?”

    钱百万说:“褚总现在正在输液室打吊瓶呢,我是在外面给你打的电话,刚刚医生跟我说,看结果,胃里像是有不好的东西,但是目前还不能确定,最好是请家属过来。”

    贝铭脑子里嗡得一下,整个人都麻了,把鞭子一扔,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问:“什么是不好的东西?”

    钱百万捂着话筒,愁眉不展,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仔细斟酌着措辞,说:“具体他也没跟我说,毕竟我不是家属,他就问有家属没,有家属就跟家属说,没家属就直接跟褚总说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你打电话。”

    贝铭刚走到车边,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能说?他今年才三十五!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钱百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贝铭抓着车门冷静了一会儿,才说:“你在那儿陪着他,我马上过来。”

    医院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让人本能地排斥。贝铭一路问到输液室,看见歪坐在长椅上一边输液一边打瞌睡的褚云端,他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贝铭心里那股恐慌才勉强压下去一点儿,站在门口朝里面刷手机的钱百万招了招手。

    钱百万一抬头看见他,一路小跑出来,看见他脖子上的项圈儿,先是愣了一下,才说:“贝先生在家里忙啊?”

    贝铭没工夫跟他寒暄,问:“医生呢?”

    钱百万一边领着他往医生办公室去,一边说:“这医生是我发小的叔叔,资历很高的,姓万,你一会儿叫他万主任就行……”

    贝铭他们敲门的时候外面等着一排拿号的病人,俩人推门进去,里面还坐着一对正在就诊的父子。

    旁边年轻实习医生抬头看是钱百万,招呼道:“你们先坐着等一下。”

    几分钟后,等手头的病人接诊完,万主任叫他们坐下,说:“其实这个事情也没有必要瞒你先生,毕竟年轻,还要做个手术……”

    贝铭忍不住问:“已经确定要做手术了?”

    万主任见他这样问,叫钱百万把褚云端的病历拿出来,从里面抽出刚刚胃镜打印出来的结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说:“看到这个凸起的小肉球了吗?表面还有糜烂和溃疡,块头不算特别小,已经超过两毫米了,看样子也有继续生长的趋势,无论如何是要摘掉的,现在小的还好解决,否则等将来继续长大,搞不好要切掉一部分胃,到时候更麻烦。我的建议是,尽快办理住院手续,赶紧把这个东西割掉进行活检,最后我们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个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贝铭张了张嘴,没想到已经涉及到良性恶行的问题了,深吸了一口气,怀抱着一丝希望问:“良性的概率应该不小吧?他还很年轻,平常也没有不良嗜好,就是多吃了几顿外卖”

    万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实习医生,实习医生收到眼神,又看见贝铭的脸色,顿了一下,才说:“百分之二左右。”

    褚云端是被贝铭握住的手惊醒的,那手凉得冰人,睁开眼看见贝铭先愣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又说,“手怎么这么凉?”

    贝铭脸上看不出刚刚跟医生谈话时的神色,装出有点嗔怪的语气,说:“我给钱助理打电话,问你今天几点下班,他这边吵吵得很,给我问了几遍才承认你们在医院。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还不让人告诉我。”

    逻辑天衣无缝,褚云端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漏洞,正想找点什么话来搪塞,就看见贝铭脖子上的黑皮项圈,不由笑了一下:“怎么穿着装备就来了?”

    “还说呢,我一听你在医院都急死了,今天还是你生日。”又问,“喜欢吗?”

    褚云端抬手摸了摸,说:“喜欢。”

    贝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全套的,还带皮鞭呢。”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医学背景,描述不准确的地方请大家见谅,感谢,鞠躬!

    第47章 倒v

    褚云端一天没吃饭,脸色发白,这会儿还有心思跟贝铭调情,一本正经地不要脸,说:“等会儿回家拿小皮鞭抽打你。”

    贝铭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说:“钱助理刚跟我说好像还有个检查,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家。”

    褚云端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气若游丝,之后又做了个胃镜,那难受劲儿,根本没精力管医生说什么,好像是听见说先看检查结果再说,没想到今天连家都回不了了。

    钱百万就在输液室门口打电话,褚云端朝门那儿喊了一声,钱助理就拿着电话回头来看他,赶紧挂断了过来,问:“怎么了褚总?”

    褚云端说:“医生怎么说的?得住院?”

    钱百万嗯啊两声,挠起后脑勺,说:“好像是不住也行,但是之后肯定还得再来……”他一边翻着眼皮,跟小时候被老师抽到背书似的,一边现编,“就……还得再做几个检查,可能得住几天院。”

    吊瓶里的液体还有一点儿,马上就要滴完了。褚云端打量着钱百万的神色,又看了一眼贝铭,说:“你俩是准备合伙谋夺我家产还是怎么着?搞阴谋诡计之前也不先串串供,你跟他说的都不一样。”

    钱百万音调向上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贝铭。

    贝铭强装镇定,玩笑道:“去年还说是咱俩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在我都得谋夺了?”他声音有点儿颤,笑容也很僵硬,手指捏着衣角,在医院死白的灯光下,指节发青。

    褚云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别笑了,你笑得我都心疼了。”

    贝铭敛起笑容,牙齿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褚云端捏了捏他的手指,说:“我既没有心脏病,也不是七老八十已经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对自己的病有知情权。哪怕是癌症,也……”

    那个字眼一出来,贝铭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褚云端看他的脸色,心里也咯噔一下,问:“不会真是癌症吧?”

    钱百万赶紧说:“不是不是,还没确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