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太浅,还不知道。”想到他后半句话,心里没来由冒出一点不安,“你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吧?”

    “我保研了,还在本校。”他读书是很在行的,“你呢?听说你硕博连读了?”

    贝铭笑道:“从哪里听说的?”

    “早就传遍整个校区了,你可是外语系院草,大家都庆幸又能多看几年帅哥了。”

    苏卿为人冷淡,没想到还关注这些消息。

    贝铭笑着摇摇头:“别人不一定能见到,你我倒是可以天天见,等我肚子月份再大一些请你们兄弟一起吃饭。”

    一直到春节前夕,贝铭都很少再去学校,只每个星期在网络上跟郑志汇报工作。张岩对此扼腕叹息,他读了三年单了三年,身边唯一能看的小师弟也给人生孩子去了。

    因为新婚那年的风波,去年春节小别墅里相当冷清,他们只在大年初一去拜访了一下褚学文和云斌,连饭也没吃,就直奔铭盛华那边去了,一直待到大年初三。

    今年因为贝铭怀孕,褚学文强烈要求重拾阖家团圆的传统,两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贝铭没有意见,他没有意见,褚云端便没意见。

    褚学文在电话里非常热情地说:“贝铭想吃什么?到时候让你公公给你做。”

    云斌人在家中坐活儿从天上来,嘴上倒没反驳,只是看褚学文越发不顺眼。

    四个月大的孕肚微微隆起,冬□□服厚,看起来不明显。铭盛华隔三差五来这边报到,对儿子的情况非常了解,说:“他孕吐,吃不了荤腥,咱们不用管他,该吃什么吃什么,给他做点儿清淡的就行。”

    这话表面上是嫌弃,实际上是解释贝铭的现状,为他一会儿饭桌上的不合群做铺垫。

    褚学文偏偏不解其意,说:“那怎么行?怀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吃清淡的营养哪跟得上?将来小孩儿发育不良……”

    正说着,门铃响起来,褚云端快步过去开门,贝建国牵着条白色的杂毛小狗站在门口,身后是他刚刚停好的电动自行车。

    铭盛华越过褚云端,老远看见那杂毛狗,骂:“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儿子正怀孕呢,不是跟你说别带它吗?”

    “大过年的,它一只狗怎么活?多孤苦伶仃?再说这一天一夜谁给它弄吃的?”

    “谁让你养了?”铭盛华堵着门,“你别往里头牵,给它拴院子里。”

    “这大冷的天,拴院子里就冻死了。”他不依不饶,“你们不让它进我也不进了。”

    铭盛华骂他:“你爱进不进,不爱进滚!”

    褚云端回头看了贝铭一眼,用眼神问现在怎么办。

    贝铭说:“进来吧进来吧,我又不碰它,没事儿,打过疫苗了吧?”

    贝建国一边牵狗往里走一边说:“在花鸟市场买的,肯定没事,我都养他三个月了,健康得很,哪儿有那么娇贵。”

    褚云两人在屋里坐着,只听门口一阵喧闹,等他们进来才看见那毛东西,云斌登时不干了:“怎么还有条狗啊?贝铭这怀着孕呢,这玩意儿身上有寄生虫没有啊?”

    贝建国喊了声油条,那小狗就卧到他脚边去了。“没有寄生虫,它可乖了,不咬人。”

    褚学文说:“有没有寄生虫肉眼也看不出来,老哥,你别往屋里牵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家里有孕夫就别养这些东西了。”

    “那怎么办?因为他怀个孕,我还不活了?”贝建国说,“哪儿有那么娇气?就是矫情。”

    现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贝铭一个脑袋两个大。

    褚云端又看了一眼他,说:“牵地下室去吧?”后半句话冲着贝建国,“地下室有暖气,一会儿装点儿吃的装点儿水就行。”褚云端一开口,几个长辈都不说话了。

    贝铭问:“你给它带狗粮没有?”

    “吃什么狗粮?咱们吃什么给它剩点儿就行了,油条不挑食。”

    贝铭忍不住说:“人吃的东西油盐重,不能给狗吃。”

    “哪儿那么多讲究,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这会儿他又不怕把狗糟蹋死了。

    褚学文跟云斌还是满肚子意见,要搁以前早发作起来了,此时也忍着,说:“赶紧给它牵下去吧。”

    云斌笑着说:“老哥,贝铭这怀着孕呢,你带条没打过针的狗过来,不知道的还当狗比你儿子还亲呢。”

    “油条可不是比他亲我?”也不知道是人老了还是心里有怨气,他口不择言起来,“反正孩子生出来的也不跟我的姓。”

    第60章 倒v

    这话让人心寒,贝铭站得远没听清,褚云端一个姑爷,想骂也骂不出来,又怕贝铭听见了心里难受。

    只有铭盛华,气得发抖,破口大骂:“贝建国,大过年的,你他妈能过过,不能过滚,别在这儿给人添堵!”

    狗确实乖,唯一的缺点就是主人贝建国。褚云端将它的牵引绳放长,找了片空地拴住,说:“尽量别尿啊,明天早上来遛你,一会儿给你好吃的。”

    贝建国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老实不少,坐到沙发上等饭,旁边褚学文开始还对他挺友好,现在也有些看不上他,不怎么跟他搭话。因为贝铭怀的是他们褚家的种,褚学文跟云斌今天都很有长辈的风度,席间一片父慈子孝。

    就是贝铭因为孕吐吃不下东西,看见别人吃也吐,勉强灌了一碗丸子汤就不动筷了。

    褚学文说:“这可不行啊贝铭,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不吃怎么有营养?你公公当初怀云端的时候,在你这个月份肚子已经很大了,你别为了身材舍不得吃,将来孩子营养不良长不高,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是听进耳朵里怎么想怎么让人难受,贝铭只笑了一下没说话,他实在吃不下,闻见饺子味儿都想吐。

    褚云端抚了抚他的背,说:“我陪你上楼?”

    “我自己上去就行,你陪爸他们吃吧。”

    怀孕比想象中难受,加上一群人吵吵闹闹,贝铭一晚上头都要炸了,只能捧着肚子侧躺在床上,手机叮咚一声响,是苏卿发来的新年祝福,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估计是群发,自从俩人认识,他每年都发,贝铭也回“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世上的事能有那么两三件如意的已经烧高香了,还万事,做梦比较快。他一面吐槽自己,一面用孕妇枕托住腰,人迷糊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床边一阵,褚云端从另一边爬上来,贝铭怀孕之后觉浅,知道是他,半梦半醒地问:“几点了?”

    “十点,铭爸刚刚煮了酸辣汤,要不要喝一点?”

    贝铭摇头,人还在梦里,但梦是清醒的,他怕一会儿醒来之后晚上睡不着,可这么一番对话之后,却也很难接上之前的睡意了。

    褚云端在一旁陪他,一副也要睡的样子。

    屋里没开灯,贝铭听见远处的炮仗和烟花声,哑着嗓音问:“你不下去陪着爸他们守岁?”

    “没事,我陪你。”他伸手捏了捏贝铭削尖的下巴,“还难受吗?”

    “还好。”人懒洋洋地,又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只好摸索着开了灯,爬起来,“我还是去喝汤吧。”坐起来,想了想,又倒回去。

    “怎么又躺下了?”

    “我不想下楼,他们都在,我不想看见贝建国。”其实除了铭盛华,他谁也不想见,但剩下那二位是褚云端的亲爹,不好提。

    怀孕之前他尚且为所欲为,怀孕之后更是他指东褚云端不敢往西,立刻爬起来说:“我去给你端上来,还吃其他的吗?要不要吃烤馒头?”

    贝铭点头。

    当天晚上一家人都睡得晚,贝铭吃多了积食,在房间里散步,又嫌屋子里食物味道重,打开窗户散味儿。楼下四个老人等电视里唱完难忘今宵各自回房,要是没有春节联欢晚会,这年过得也基本跟没过一样了。

    一直到午夜,贝铭才睡下,褚云端躺在他身畔打瞌睡,听见他说:“下回产检的时候看看性别吧。”

    “性别鉴定是非法的。”医生一边拿着探头在贝铭的肚子上轻轻滑动,一边说,“再说了,知道性别能有什么用?除非胎儿真的发育不良或畸形,否则禁止流产手术,还不如等将来生了,一下子收获一个大惊喜。”

    贝铭躺在那儿微微欠身,问:“为什么不让鉴定性别?”

    “早年有些家庭一听说是女孩儿,直接就不要了,那哪儿行?”医生年轻活泼,说话实在,“性别比例都这样儿了,还堕胎,肯定不允许啊。”

    “现在姑娘这么稀缺,怎么会不要呢?”

    医生笑了一下,说:“就是因为少才不敢要啊。”

    “不敢要?”贝铭又问了一句。

    医生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却不答了,笑着岔开话题道:“宝宝很健康,没有问题,一会儿你们自己去自助机打印一下报告单。”

    两人拿着报告单从医院出来,褚云端一直没说话,贝铭问:“我们要不要找人看一下性别?”

    褚云端很淡地笑了一下:“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还不如等生下来再看。”

    “我们要是生个女儿……”他说了一半又否认,“应该不会。”

    褚云端不想给他压力,没有接话,只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贝铭这回却没那么容易被岔开话题,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怎么还有不敢生的呢?”自己说完,不知为何不敢往下深想,抬头去看褚云端。

    “可能是怕自己照顾不好吧,一家子男人,养个小公主。”

    这年头,怀个孩子比揣个金疙瘩还难,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两年时间,吃撑了才会因为怕照顾不好孩子就不要了,哪个亲爹也不同意。

    半晌贝铭才说:“真要是生个闺女,也只能当男孩儿养,不然这群狼环伺的,男女比例失衡这么严重,路上走个大姑娘,那跟行走的肉包子差不多。”说完自己又叹气,“太危险了。”

    苏卿常年扮成大姑娘,在路上不知道拒绝过多少人要电话,坐在贝铭办公室里笑着说:“你以为把她扮成男孩儿就万事大吉了?小时候性别特征不明显,长大了呢?在学校里怎么办?整个学校的姑娘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你以为给老师多塞几个红包就行了?可老师也是男的,女厕所不知道被多少男人光顾过,别说没法出门,连在家都得小心翼翼,但凡知道这户生了个姑娘,方圆十里的猥琐男都得过来光顾你们家的晾衣架,掐着大人上班的点儿过来偷窥、跟踪。无聊的人太多了。”

    贝铭捧着自己的肚子一阵心悸,半晌问:“你那个男变女的计划研究得怎么样了?”

    “有悖伦理,刚写了个开题报告就被导师否了。”他说,“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八月,正好是暑假。”贝铭现在坐时间长了就腰酸背痛,得站起来溜达一会儿,满屋子乱转,同办公室的刚好是张岩,最近被老板派出去开会,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过学校。

    “还有不到四个月了。”苏卿又说,“等你孩子出生,认我做干爹吧。”

    “你才多大就想当干爹?叫你一声干哥哥还差不多。”

    苏卿长相显小,看着确实不像当爹的料,笑着说:“我也没比你小几岁,你孩子要是叫我哥哥,我就得叫你叔叔了,这不是差辈分了?”

    中午褚云端过来接他放学,车子停到办公室楼下,贝铭一上车就解开裤腰带,说:“勒死我了……”

    褚云端递水给他:“马上天热了,去商场买几条睡裙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攒30号的入v更新,明天请假一天,非常抱歉,希望大家理解。(主要我这几天得交研究报告,31号交,所以现在非常崩溃)。跪谢!

    第61章

    裙子比裤子好穿,大着肚子弯腰很艰难,孕妇裙宽宽大大,往身上一套,哪儿哪儿都妥帖。褚云端一口气买了二十几条,从厚到薄,不带重样的,是打算哺乳期也让贝铭这么过了。

    “买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一辈子都穿这个,买几条替换就行了,等将来卸货了用不上多浪费。”他过了孕吐反应最严重的时候,现在走到哪儿手里都拿着吃的,脸圆了一圈儿。

    褚云端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手接过他从冰淇淋甜筒上撕下来的包装纸,说:“还有哺乳期呢,穿裙子方便。”

    贝铭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是方便你吧?”

    “都方便。”他也不否认,笑着揽了一下贝铭的肩膀。

    两人有日子没做了,说心里没想法肯定不可能,但贝铭自从怀孕,就对这档子事儿的欲望很淡。“等回家给你一些抚慰。”他一边吃冰淇淋,一边举起右手朝褚云端握了一下,做出个上下滑动的动作,大庭广众就玩起来了。

    褚云端笑了一下说:“流氓。”

    “大哥这么羞涩,一定是雏吧?还没有男朋友吧?”他故意凑上来碰了碰他肩膀,“要不要跟弟弟去快活一下?很便宜的,你长这么帅可以不要钱。”

    褚云端憋着笑说:“我结婚了,我老婆怀孕了。”

    “老婆怀孕了还打扮得这么骚气出来玩,想出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