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纷杂。

    似乎是那夜电影夜结束,自己问弓奏,如果遇到这种循环的机会该怎么办?

    想也不想,弓奏笑了起来。

    “这不是很好吗?所有人都有重来的机会。”

    “哪怕因此坠入恐怖的无间地狱?”

    面対他的诘问,那双灰蓝的眼眸不像平时般柔软,更像是藏在石头里即将出现的蓝色宝石。

    “如果我的亲人朋友得不到幸福,难道我就会幸福吗?”

    随着他的这句答话,梦境继续下沉,回溯,吉光片羽散落又聚拢,所有的归于某个原点。

    降谷零梦到了萩原研二的死亡。

    那时的他们,警校组毕业未有一年,便迎来了好友惨烈的死亡。不知为何,在梦里的他没有前去,捏着一张调职报告咬牙忍耐着,痛苦到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却还是没有去研二的葬礼。

    身边只有景光。景光抬手拍肩,与他対视一眼。

    在这一眼中,两个幼驯染达成了他人难以理解的默契。

    这默契,连梦境外的降谷零都看不懂。

    醒来以后,降谷零没有当真。因为他想不到,想不到如果研二他们真的出事,自己和景光居然不会去好友的葬礼。

    虽然他也从来不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在种种推理中,他放弃这个无稽梦境,选择继续往前看。那是他们警校组刚毕业,才租上弓奏的公寓。

    时不时回闪回的梦境,降谷零第一时间选择找心理医生聊聊,自然无果。但没有柯学的依据,他不会真的去做。

    他们是警察,又不是灵媒师。

    但是,他默默地将目光停留在某个人身上。

    自己身边是有灵媒特质的人物。

    那一天。

    从松田阵平嘴里,他听说了弓奏的乌鸦嘴预言。

    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弟弟就是那个灵媒人物,从小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无法解释,好事参半,坏事全灵。

    于是,他假借打赌的名义,让阵平在那一天督促研二安危,特别注意他,让他一定穿上防护服。

    研二平安回来了。

    成真了,那话语。

    当晚,降谷零半夜起床,从冰箱里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如果自己这次没有当真……

    半是庆幸,半是后怕。

    研二死亡的梦境消失了。

    但是……

    还有好友,在他梦里死亡。那一声穿透梦境的枪响,每每都能让他惊醒。

    不断重复的噩梦似天启,降谷零知道,这件事没有完,还完不了。再一次地,他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弓奏身上。

    因为在纷至沓来的噩梦里,弓奏的身影也在渐渐出现,就像是一束光。

    降谷零明了,那不是比喻。

    “……零、零?”漆黑的噩梦如潮水般退散,处于梦境边缘的降谷零含糊应声,恍然抬头,看见站立身边的好友景光。

    他满脸担忧地看着睡着的降谷零:“做噩梦了吗,眉头一直皱?”

    降谷零拍拍脸,含糊道:“没有。只是有点困。”

    “抱歉。”景光坐在他対面的位置,“本来加班熬夜,你该回去补觉,是我非要约你。”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降谷零摇头,端起咖啡抿了口,冷了的咖啡有点腻。

    “而且,今天你约我来,是因为弓奏吧?”降谷零直接道,“否则很多事就可以在家里说了。”

    “是啊。”景光轻吁口气,语气依旧温柔,“零你认识弓奏许多年了,有你们的相处方式,我不该多话,只是觉得最近你有意无意地使弓奏成为众人的注意力中心。”

    咔擦一下,咖啡杯置于瓷盘。降谷零骤然脸色严肃。

    “景光,难道你们不反思不反思自己吗?”

    明明是你们把他宠过头!要是弓奏是个气球,现在就膨胀上天了!

    轻咳一声,诸伏景光自然也意识到,还要分辨:“弓奏是很好,很可爱……”

    说着,他住了嘴,猫眼看着対面的好友。

    凝视的目光,很快让降谷零举手投降。他挠了挠脸颊,略带尴尬:“看出我转移话题了?”

    “因为太了解你了,零。”诸伏景光笑叹。

    二人回归正题。

    “最近,我听说上级有另外的安排。”景光说道,“关于你我的。”

    “你很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里,平时闲谈里无一句透漏。而我,却始终不了解我们所参与的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诸伏景光是不会抱怨工作的人。一旦成为警察,他便有尽职尽责的决心。但是一同共事的好友却将自己推开,让他觉得很奇怪。

    降谷零双手一摊,“一些档案清理。安心,如果是升职加薪,我才不那么积极,又不是阵平那个工作狂。”

    “我们几个谁也不能吐槽対方为工作狂吧,明明都……”看着対面熬夜熬青的眼眶,景光收回吐槽。

    都是顶级社畜,有什么好互相伤害。

    这个念头在心底只是自嘲地划过,景光发觉话题又有偏离的嫌疑,再次轻轻叹口气,毅然决然地拉回来。

    “工作上这样,生活里,你不断推出弓奏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景光望着対面的发小,和善温柔的圆圆猫眼第一次挑起凌厉的眼尾,“我可以做出以下推断吗?”

    “——零你是在用弓奏充当烟雾弹,来掩饰你在公安厅的任务。”

    聪明人的好友自然也是聪明人。

    降谷零想,这句俗语诚不欺我。但是,他没办法承认这个真相。

    狡辩亦是无用。

    于是,降谷零只是直视着対面的发小,语气认真道:“景光,你是知道的,我把弓奏当弟弟,绝不会伤害他。”

    没有其他的话。

    诸伏景光为难地笑了一下:“类似的対话,还在不久之前。现在,却是立场转换了。”

    说的是他雨夜冒昧対待弓奏的事。那时,降谷零也说过保护弓奏的话,现在,却是自己在说。

    世界在开个莫大的玩笑般。虽然诸伏景光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他不是全然为了弓奏,还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降谷零。现在零负担的,可是连他在内的工作,真的还好吗?

    然而,面対好友的守口如瓶,明了他一贯的执着坚定,诸伏景光还是叹息一声,最终表示:“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说了。”

    说完这句话,诸伏景光便翻看起选中的bgm碟片。而降谷零也翻看起几上的几本书,都是他随意拿的。

    其中一本跌落地毯上。

    降谷零弯腰去捡。

    叩叩叩、叩。

    熟悉的敲打声。

    扶着扶手起身,降谷零望过去,望见窗外的神原弓奏。

    落地窗旁垂落的三角梅,绚丽灿烂,红成一片。那红霞般的光芒仿佛渲染到窗里,衬得窗外的那个少年鲜活动人,格外明艳。

    不远处有新人结婚,新娘的头纱不慎被风吹跑。层层刺绣的白色头纱,忽然笼向窗外的弓奏。

    象征爱情的神圣物品,笼着那纯粹的少年。

    窗外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

    花开如火,也如寂寞*。

    窗内,睁大眼的降谷零几乎握不住座椅扶手。

    他怎么能告诉别人,在梦境里,自己掀开那神圣洁白的头纱,吻住了少年的唇。

    .

    弓奏最近很忙。

    因为想不通降谷零近来的举动,又是他最不擅长的人际关系,弓奏选择陷入自己最擅长的工作——音乐制作。

    在近期,他负责的地下少女组合“极道少女”通过连续活动名气大涨,其经纪人敲定出一张全新的音乐专辑。

    “拜托了,神原君制作的歌千万不要被老大知道,否则我们只能対老大切腹自尽!”

    “极道少女”的三个美少女,以士下座的方式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求弓奏在音乐制作上放水。

    弓奏瞠目结舌,捋捋说不出话的舌头,勉强答应:“好、好的……”

    虽然他不知道,极道少女们口中的老大到底是谁。

    据说这个组合与黑组织有关。但碍于整个岛国地下社会都有关,神原弓奏知道不能深究。

    除却这个小插曲,他跟极道少女们合作得很愉快。

    极道少女们是那种少见的爱豆组合。现役女爱豆有些是喜欢搞些大叔举动,但那只是人设的一部分。

    而人后,极道少女们用手挖鼻子、穿短裙双腿搭在桌面、打扑克骂脏话,相当的……

    敬业啊!

    为了演出大叔相,她们是何其的努力!简直是天生的男人一样!

    听闻弓奏的夸奖,三个极道少女们悚然一惊,欲言又止。

    从此她们看这个制作人,眼神里充满敬畏。

    弓奏没发觉她们的态度变化。因为他一旦沉浸于工作状态,音乐灵感biubiubiu地冒泡,宛如金鱼吐泡泡般不停歇。

    加倍的努力工作,换来的成倍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