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让弓奏很在意。他扯了扯景光袖口,再唤了声零哥,“你们真的想去吗?”

    “回去也是做饭看书学习。”景光温柔地答道,“不如去看看弓奏你搭建的音乐世界,想必会有极大的惊喜。”

    “唔”一声,弓奏没有答话。景光哥从来都很温柔,总会向着自己。

    意愿的判断标准,最后落在降谷零身上。弓奏看向降谷零,认真问道:“零哥,你真的想去吗?”

    “回去也是运动……”半句附和的话卡在嘴边,降谷零看着那信赖的目光,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真的只看红白歌会,弓奏。”

    点着头说着我明白了,弓奏从景光身后站出来,上前一步。

    他先扭过身,跟降谷零诸伏景光点头,沉静地表示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说吧。”

    得到二人的首肯,少年跟少女们道声歉:“抱歉,我们……不、不……去了。”

    计划突变。

    队长爱理即刻挽留:“诶有什么关系嘛,看看就回去嘛,还可以搭乘我们的面包车哦。”

    说着,她俏皮可爱地朝少年眨了下眼。

    虽说营业,却把包括他自己的当事人都整得恶寒起来。

    景光有些担忧地看着站在前面的少年。

    虽说跟警校组他们都玩得很好,也学会拒绝无理要求,但対待外人,真的没问题吗?

    会不会,再次委屈自己?

    “不、不行——”弓奏坚持说着,门牙险些磕到下面的牙齿。拒绝的话如此艰难,以至于他满心焦虑都找不出理由。

    这时候,是该微笑拒绝吗?还是该摆出冷静的表情?

    理、理由呢?说、说点什么好啊!

    快来人啊——

    “轰”的一声,熟悉的空白占据大脑。

    “我觉得这件事不合理。首先爱理你们表现得过于热情,似乎有所图谋,而且不是针対我,是针対零哥的。”弓奏嘴上滔滔不绝,脑袋空空如也。

    “零哥的身份比较特殊,你们的表现又过于明显,考虑到你们背靠黑组织,背后有什么纠纷吗?”

    爱理惊恐地发现那个金发帅哥的眼神凌厉起来。

    可惜弓奏不肯绕过她们,“其实我一直觉得爱理几个人很奇怪,抽烟喝酒打牌样样精通,完全不像是少女爱豆,而且还会说什么‘条子’之类的话……”

    条子,基本的黑组织黑话。

    这下,连诸伏景光的猫眼也泛着精光。

    “所以,我觉得你们说不定不是女人,而是人妖吧!”弓奏嘴上磕巴了下,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冒犯的话,赶紧用话找补,“不,其实是——变性的男人吧!”

    “……”

    “……”

    沉默,是今晚的背景。

    弓奏的沉默,是基于自己管不住的嘴。

    爱理真理她们的沉默,是因为真相被知道了。

    过久的沉默,完全等于默认。

    “所以,弓奏说的是真的。”降谷零诸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个美少女,语气是信服的。

    “滴滴滴——”爱理接起电话。

    “大哥,快来救我!经纪人发现我支开他,现在正罚我芭蕾大跳一百个啊啊!”里面传来老小千佳的鬼哭狼嚎,“他还说,等会演出我们三个要穿三点式比基尼上台!”

    爱理沉默地挂断电话。

    三点式比基尼。

    男人们的最爱。但除了女装癖,没有男人喜欢穿。

    从变性那天起,爱理从未有过比今天还要社死的日子。

    她抬起头,由衷地向宇宙发射电波。

    世界,还是毁灭吧。

    ·

    最后,爱理真理跳上黑色面包车,疾驰而去。

    “我们还会回来的——”来自男子汉不服输的呐喊,爱理她们怒吼着开着车去营救被经纪人体罚的老小。

    徒留弓奏三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所以,真是……”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开口。

    “啊的确。”降谷零抱胸点头。

    唯一不说话的弓奏,默默抬手掩面。

    自己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了啊!以后还怎么面対极道少女,不极道男人们!

    闹剧到此结束,三人结伴回家。

    景光接了个工作电话,走在前面。弓奏始终掩面不语,内心无法完全消化这个可怕的秘密。

    “很帅气哦。”身边传来降谷零的声音。

    弓奏扭脸,降谷零也侧首来看他:“刚才,为了我们而学会拒绝他人,很帅气哦弓奏。”

    夸赞的话,直接让弓奏脸红到爆炸。

    一边嚷嚷着“我刚才好蠢做的什么事啊”,一边扶额快步往前走,前方的弓奏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因为你们是我的朋、不亲友啊。”

    没头没脑的话,却让降谷零当场怔楞。

    在弓奏眼中,景光他们包括自己,已经不单单是朋友,而是与血缘相关的亲人了吗。

    说完,少年骤然扭过头,再次掩面碎碎念叨“我好蠢好蠢啊以后怎么面対爱理她们啊”,快步往前走着。

    在他身后,降谷零忽然由衷地微笑。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谁都会喜欢弓奏,包括自己。

    晚风轻柔地拂过去,亲吻着他们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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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柯学的依据:不是错字,是玩梗=w=。

    花开如火,也如寂寞*:出自顾城。

    “哦,良心是个懦夫,你惊扰得我好苦。蓝色的微光。这正是死沉沉的午夜。寒冷的汗珠挂在我皮肉上发抖。怎么!我难道会怕我自己吗?旁边并无别人哪*……”:出自莎士比亚《查理三世》。

    透子哥的梦不一定准哈。

    第26章

    睡意未消, 降谷零冲好一杯咖啡,难得的周末,选择打开上次咖啡店购买的书籍。

    叩叩叩、叩。

    熟悉的敲门声。

    环顾周遭,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一人。降谷零想起来了,好友们都有事出门,掌心贴着马克杯杯面,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最终, 他放下马克杯, 选择去开门。

    “哟弓奏。”打开门, 降谷零招呼着门口的少年,“改日给你佩把钥匙吧,就不用敲门等待了。”

    “那不就没有仪式感了吗?有人在家开门, 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弓奏玄关捡出自己的专属拖鞋,边换鞋边回应道。

    降谷零去厨房准备待客茶点。得知今日景光他们都不在, 弓奏觉得偌大的客厅有点空, 坐下来看到降谷零放在桌面的书籍。

    《红与黑》。

    封面一线倾斜, 上方红色, 下方黑色, 设计简洁,直达主题。

    弓奏双手撑着脸,发觉还有本,是《查理三世》。莎士比亚的经典名著,他不由翻开读了起来。

    端着花果茶与鸡蛋布丁从厨房过来,降谷零看到少年专注地翻着手中的书。

    “这本我看完了, 你可以拿回去看。”他说道,从放置好的托盘里取出两样食物。

    见状, 弓奏不满地鼓了下脸:“怎么不是咖啡?”

    “你还小,不要□□成瘾。”

    “那你也爱喝咖啡,为什么我不可以!”弓奏大声抗议。

    抗议不过三秒,大掌握住他小脑袋瓜,瞬间镇压。

    该怂还是要怂。

    弓奏安静低头,茗茶,看书,吃甜品,如一只小鹌鹑般乖巧。

    书页翻动沙沙声。降谷零从书中抬头,问道:“最喜欢哪一段?”

    咽下q弹嫩滑的布丁,弓奏把书翻转过来,正対着降谷零,指了指书上其中一段:“这段。”

    降谷零紫灰的眼睛闪烁着光。

    见他神色恍惚,以为是看不清背光的字,于是少年读了出来。

    “……理查爱理查;那就是说,我就是我。这儿有凶手在吗?没有。有,我就是;那就逃命吧。怎么!逃避我自己的手吗?大有道理,否则我要対自己报复。怎么!自己报复自己吗?呀!”

    少年的声音清脆,像是翠叶滚动的露珠。抑扬顿挫的语调,都是不识愁的滋味。

    可降谷零还是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无意识地翻动手中的书页,想要将这一切翻篇。

    “念得不错。”夸奖了一句,降谷零低下头,看着书中主角陷入理智与感情、尊严与欲望的纠葛之中。

    偏偏是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