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美丽鲜艳的花环,悄然凋谢,几瓣玫瑰灰的花瓣落下,遮蔽他的眼睛。再看清时,不仅仅是身边。

    舞台之下,欢呼声也变了,变成黑色的。黑色的浪潮,宛如淤泥般,扑向少年。

    而他呆立着,不能动。

    头顶那枯萎的花环露出狰狞本貌,凋零的花叶之后,唯剩那干枯尖锐的花刺。它们,深深扎向少年。

    少年洁白的额头沁出血来,鲜红的血迹顺额而下,冲刷着他,宛如婴儿在教堂所受到的祝福洗礼。

    在传说里,耶稣才能让枯萎的荆棘花环重新绽放。只有圣人,才能享受万千磨难以后独有的完美奇迹。

    弓奏他,只能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黑暗的浪潮,和着沿额角流下的血泪,将整个人淹没。

    归于平静。

    他成了玫瑰园里的一株玫瑰花,与上千成万的玫瑰花,无一不同。

    不、不不,不——!

    少年从心底呐喊。

    他有宠爱自己的开明父母,有独一份的事业,有着众人相赞的音乐天赋!又怎么会跟他人相同!

    呵。

    一声蔑笑,极为轻微。弓奏猛然回首,却只见美至绚丽的玫瑰花丛,一样层层叠叠的鲜红花瓣,一样肥美翠青的嫩叶,一样妆点自身的尖刺,忽然就辨不清了。

    ……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心底陡然滑过这一声疑问。他不敢追究是谁的声音。

    花叶随风而动,发出轻轻的哗哗声,似在笑,似在嘲。

    可是,没有什么声音回答那心底的疑问。

    弓奏沉默。

    渐渐地,他真的变成了玫瑰园里的一株普通玫瑰花,呆立在玫瑰园边缘,与前排或后排的玫瑰花,并无二致。

    某一天,匆匆路过的行人里,有一双腿停住。

    那双腿的主人蹲身,望着眼前的这一株玫瑰。他有着黑色卷发,明亮的黑眸。

    他大大咧咧地蹲着,撑手托腮望着眼前的玫瑰,似乎没有看到其他株。黑色卷发的青年蹙着眉,像在思索,又像是在生气,然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炙热的气息吹得眼前的玫瑰偏了偏,往后仰倒。

    而这时,黑卷发青年伸出手,轻轻扶住玫瑰的花枝,茎秆的尖刺扎进他的手指,等他抽出手,很快沁出血滴来。

    被扶起的玫瑰枝叶颤抖,像是在害怕,像是在后悔。

    而黑卷发青年吮了吮指腹的血滴,毫不在意,再次托腮呆望着眼前的玫瑰,忽然一拍大腿,骤然起身,“好,你有个名字。”

    说着,他弯下腰,温热的呼吸拂过玫瑰的花心。

    “——弓奏。”

    玫瑰花颤抖着,抖得越发厉害。

    这只是最开始的奇遇。后来,还有更多。

    有着双圆圆猫眼的青年来过。他蹲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玫瑰花的花叶,仿佛在打招呼。

    然后,他用洁白的绢巾,轻轻地拂去枝叶上的灰尘。

    动作温柔至极。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低头擦拭着叶上灰尘,语气恰如动作般柔和,又有一丝他人无法撼动的坚定,“你是弓奏。”

    在那坚定之中,玫瑰花慢慢想起真实的自己。

    弓、奏。

    ……是有谁始终这样叫着吗?

    玫瑰花疑心着,然后看到闯进玫瑰园里的人。他一头金发,皮肤深色,却是高鼻深目,长相优越俊秀。

    成千上万的玫瑰花,金发青年都只是匆匆路过。来到玫瑰园边缘,他扫视一眼,驻足。

    “弓奏。”金发青年语气平静,“我要离开了。”

    本该是初次相遇,这句话却让玫瑰花抖得枝叶凋落,抖得不成样。

    不、不不、不!

    不可以!

    如果没有这些人,没有这个人,没有在这成千上万的玫瑰园里一眼便识别,或者说在茫茫人海里彼此的眼神、乃至于心的接纳与确认,自己与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弓奏呐喊着,颤抖着伸出手,却只是脆弱柔嫩的花叶在抖动。

    他抖得更厉害了,因为知道自己压根留不住他。

    “……零、哥……”字眼呢喃着,最终因那头也不回的身影,满心失去的恐惧触底反弹,将从前那沉甸甸黑压压的多余期待彻底粉碎。

    唯有那个名字,破口而出。

    “零!”

    恍然间,弓奏又恢复意识,想起这是个梦。梦外景光说过,零在公安厅加班。

    可是之前那些离别的征兆,弓奏内心不是不知道。

    梦里那身影越来越远,少年大喊出声。

    “你是为了什么才留下来,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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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七月完结,现在失诺,为表歉意会在本章下面发二十个红包。

    第29章 if线-黑方真酒

    “蹬、蹬、蹬。”

    黑色真皮高跟鞋踏在水冷的水泥地板, 秦出一段不疾不徐的节奏。

    白色西裤勾勒出两条长腿,收拢的单排扣西装马甲描出一截细腰,同色白色西装之下, 衣服主人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冲淡秀美脸庞的魔魅,蒙上一层俊雅。

    所行的地方已经是地牢深处。认出他的人,不敢靠近, 低着头, 畏畏缩缩吐出一句:“奇峰大人。”

    那灰蓝的眼眸转过去, 笑容轻巧,“天气真好,不是吗?”

    地牢是全封闭的地下监狱, 只有绝望弥漫。可面对这轻快的语气,下属也不敢多话, 低头道是。

    灰蓝眼眸折射出幽暗的光, 但也许, 不过是幽冷地牢的昏暗光线。

    而他的语气实在愉快:“啊呀, 到时间了。”。

    说着, 他伸出手拍了拍俯身的下属脑袋,漫不经心地。

    人高马大的下属浑身一僵,不是为这冒昧的亲昵感到恼怒,而是男人的手掌轻轻滑过自己的发梢。

    哪怕隔着层冰凉的真丝白手套,下属每根神经也不可避免地战栗着,每一个细胞颤抖着, 满头大汗,却谨慎着控制着每一块肌肉, 不敢动,大气更不敢出一口。

    就像是死神的镰刀,轻轻挥舞着,准备割下下一茬的性命。

    面奇峰抽出西装领口的绢巾,没有脱掉手上的白手套,只是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掌,再随手丢掉。

    那轻飘飘坠落的白色绢巾,忧若一条他不再在意的性命。

    “接下来,是我的饭前甜品时间。”

    他带着笑意说道,语气的每一分愉悦都在提前咀嚼着即将发生的事。

    ·

    “蹬瞪、噔!”

    嘴里配着音,白色西装的奇峰来到地牢中央的房间。

    他刻意探出头来,像是玩捉迷藏时的提示。

    地牢房门大开着,旁边也没有守卫,仿佛丝毫不担心里面的人跑掉。而面对奇峰此刻的骚扰,房间里的那个青年只是站着,面对墙壁,背对着他。

    “现在是组织最伟大的成员——奇峰先生登场!掌声鼓励!”

    毫不犹豫地夸赞道,奇峰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背对他的青年沉默,宛如一堵墙。

    “啪、啪、啪。”单调的掌声单调地响在牢房里。

    他站在房间最中央,与牢笼里的青年距离不远不近,像是驯兽师在观察猎物。

    青年没有动,也没有反应。

    轻轻“哎”一声,奇峰放下手。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勾了勾,门外静候的下属忙不迭地搬来把椅子,他坐了下去。

    分明是在昏暗潮湿的地牢,他从容地理着西装边缘的褶皱。

    “还是不肯回头看我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竖起一根手指压平西服最后的一丝皱痕。

    青年没有回答。

    对此,奇峰也只是轻笑一声。

    “阵平?

    “……”

    背对看他的青年,极快又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奇峰听见了,却故意问道:“你在说什么,阵平?”

    青年肩膀微微颤抖,“……不要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