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能摊开了手,想将自己的弟子接入怀中,“贫僧会为空情做法事, 请皇上将空情交与我。”

    杨烨霖终于将头抬了起来, 静幽幽地看向黄色僧袍的僧人。

    撞入明能眼中的眸色让明能猛地一怔, 不由得立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黑色, 比夜色更深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明。

    “他没死。”

    杨烨霖的语调轻柔的像是在含情脉脉。又转而对其他人冷硬的命令道。“都退下。”

    他抱着白祉一步步走向了那佛祖底下的蒲团,跪了下来, 还温热着的青年枕在他的膝盖上。

    他有什么错,自己又有什么错?

    想要得到一切,就必须不断的去争,去抢!

    他可以不择手段的向上爬,他可以靠掠夺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就是年幼时那场战争告诉他的,弱者注定是别人的猎物,任人鱼肉。

    杨烨霖的眼眸中依稀腾起漫漫晦暗的情绪,又在低头的那一瞬被浇地一干二净。

    他用指尖轻触白祉白皙的面颊。

    “你怎么就不能果断点,杀了我”

    他这样的人,别人若是得了机会,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杀了他吧

    就像那些刺客一样,他们来到这个院落本来目的,或许真的是抓白祉用来威胁他,但是意外看到不设防备的自己,又临时做了其他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杨烨霖嘴角扯出了一抹无力的苦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想起青年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想起那时青年说要渡他时单薄而又纯净的微笑……

    就算是医圣,在这世上也有救不了的人,不只是身,还有心,他就是那么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我渡你’

    杨烨霖的脑海中不断被这句话凿打。

    一片片零碎的黑色光影从眼前飞过,他终于明白心痛到无法抑制是怎样的感觉,倒不如杀了他,让身上的痛楚盖过此时的抽痛。

    他紧紧的攥着白祉骨节分明的手,像是能从此时紧贴的皮肤,融进骨血。

    “施主,节哀。”

    明能走了进来,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杨烨霖继续执着。

    “空情佛子,他已经死了。”

    杨烨霖原本不为所动,却因为这一句话,情绪彻底激动了起来,他站了起来,猛地一挥衣袖,力道大的甚至脚下都站不稳了。

    “朕都说了,他没有死!!”

    他吼得撕心裂肺,像是终于将之前所有的压抑都释放而来出来。

    说好了,只要将让他去当和尚这个人的劫难就已经过了。为什么他还是离开了?!就因为他,想要渡我?!

    凭什么,他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了

    “佛算什么,天算什么!”杨烨霖狂笑道,有些疯癫。

    明能手持着门外捡到的尚方宝剑,与杨烨霖对峙“请将空情佛子的遗身归还于佛教。”

    杨烨霖转头看向他,声音嘶哑道“你是来找死的?”

    似是被这样紧张气氛惊扰,房顶的乌鸦啼鸣在空寂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烛火摇曳着,蜡烛被一股阴风吹的有些摇晃。

    几乎是在杨烨霖抬腿的瞬间,明能就招架住了他动作,杨烨霖不死心的转身又攻去,又被明能轻而易举的解招,不一会儿,明能已经与杨烨霖大战了几百回合了。

    “明能大师,难道你就是名士榜神秘的第二?”杨烨霖眯起了眼。

    似乎无论是怎样的招式,在明能眼里都像是孩子过家家,能被他轻易化解。

    这样的人,他只能联想到一个,就是名士榜上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佚名和尚。

    “贫僧不过无名小卒。”明能双手合十。“看不过施主亵渎佛教圣子,看不过施主连死者的宁静都要夺走。”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又怎么会有宁静可言?”

    杨烨霖突然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死者怎么会有宁静可言?十年前,他的母亲在战场上被人奸/污至死,若不是他,那些欺凌母亲的人又怎么会付出代价?!

    他低下了头,抬起了自己的手,紧紧地握起,又重新张开数次,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像是黑暗浇灌而成的妖孽。

    他想起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想起了那一具具被他有洞穿的身体,想起了,那时站在血泊中的愉悦。

    就这样一步步用自己的力量,征服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那被人遗落的院子突然哐地一声烧下了一根柱子。杨烨霖像是发怔地缓缓转过了头,之间白祉的房子,已经整个燃烧了起来,火焰灼热的燃烧着,热浪翻涌,像是要吞噬掉一切想要挽留的欲望。

    蔓延的火势甚至连冲都冲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