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李清河一脸“我的朋友是你能管的么”,随即拍拍屁股爬起来,指了指瘫倒在地上的小草,“你继续锻炼她,她说想成为我,就慢慢让她适应,刚好我也差不多可以换个身份了。”

    “是。”

    保镖应声而来,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迅速派人来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并把小草带走了。

    毕竟小少爷肯定不想弄脏朋友的办公室,这是最重要的事。

    李清河蹦蹦跳跳地往地下室走去,下面有点黑,他七拐八绕的,又觉得有点晕。

    “怎么回事啊……”

    李清河嘟哝着,揉着太阳穴,舔了舔嘴角。

    舔到了点甜甜的橙汁味。

    哦!

    橙汁里有安眠药来着!

    啊,他怎么又喝了一口啦,真的是笨蛋!

    李清河扶着墙,缓缓地跪倒下去。

    这次做梦,他梦到了爸爸、哥哥,还有班长三个人,轮番上阵教他一道鸡兔同笼,他就是不会。

    “为什么鸡要和兔子待在一起啦……”

    李清河翻了个身,睡得可香可香了。

    一墙之隔的两人就没他这么快活了。

    “没事的哦,小林子,我带了人形定位仪,要是小清河出事了,他哥哪怕在撒哈拉大沙漠都得挖条路来这里,我们不会有事的。”

    林风遥没说话。

    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小草也好,段之恒那边的事情也好,金曜曜的事情也好。

    万一金曜曜的眼睛从此以后真的就看不见了呢?

    但一片混沌中,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他。

    他抬起头去,看着眼睛无法聚焦的金曜曜。

    alpha苦笑道:“曜曜,其实我们俩信息素匹配度并不高,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的……”

    “我靠,你不早说,妈的,我上次还以为自己怀孕了!”

    “什、什么怀孕?”

    “没啦,没怀没怀。”金曜曜摸到他的后背,大力扇了一下,“但吓我一跳,两天没睡好觉。”

    “你怎么不和我说……!”

    金曜曜有点不好意思说他之前在生林风遥的气,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身边有个像小草一样天天加重病情的医生在,可能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本来想给你一个surprise的嘛!”

    林风遥看了他良久,才低声道:“曜曜,其实我……”

    “干嘛,你想分手是不是,我告诉你,晚了,老子官宣视频早就发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得给我在一起!”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你想干嘛,造反啊?我告诉你,你是爷我睡过最舒服的,以后只能跟在爷身边伺候着。”

    林风遥哭笑不得:“好,是爷您睡过最舒服的。”

    “妈的,林风遥。”金曜曜把脑袋往前一锤,林风遥眼疾手快接上去,“你敢抛弃我,我和你说我眼睛就是为了你瞎的,你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创伤性应激障碍吗,我告诉你,你以后就只能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不然我现在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不会瞎的,瞎了我就把眼角膜给你,不会瞎的。”

    “哼,男人就会说一些花言巧语。”

    金曜曜吸了口百合花的香味,恍惚间总感觉,这味道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味啊……”

    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金曜曜本能地有些敏感。

    但他又无端地觉得很熟悉。

    什么来着,他记得是粉的东西,流动的液体……这不是他当初和林风遥第一次正式约会喝的那杯鸡尾酒的味道吗!

    “林风遥,林风遥,你是不是……是不是信息素味道变了!”

    林风遥已经迷糊了,醉醺醺的感觉涌上头去,连说话都变得拖沓起来:“曜曜,我和你说,我这段时间熬着,就是为了给你回那个电话,呜呜……我就怕我没给你回电话你生气了,你别生我气,你不想要我也没事,以后我学段之恒那样经常去看你……”

    “别学段之恒!别好的不学学烂的!有人吗,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发酒疯了啊!”

    亲吻铺天盖地地袭来,金曜曜边被亲边在想,小草看到这幕活春宫,会不会后悔没给他俩打针抑制剂。

    没办法啦,小情侣这么久没见面了,就是很容易干柴烈火的啦。

    下回他把表哥和许落落关在这里试试,说不定beta都能被折腾到怀孕。

    第86章 军旗

    车门被拉开时,许落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抖了一下,石磊失笑,虽说心里觉得眼前人不值得可怜,但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你碰到每个人都会这样吗?那个什么毛病,社交障碍症?”

    从前他只以为这是矫情作怪,直到后来karry告诉他,许落最严重的时候会整日整夜受到幻觉的折磨,哪怕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都能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最恐惧的时候甚至会慌不择路地抱紧他,求他哄自己睡觉。

    他看到karry脸上那种沉醉的、回味无穷的表情时,他才觉得,大概有那么点可信度。

    结果等了好半天,许落没回答他,而是缓了口气,继续保持回刚才的姿势,闭目养神。

    石磊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真他妈不长记性,非得热脸贴冷屁股。

    但他想起了karry的话。

    他去接karry的时候,对方半张脸毁容,腺体被咬烂,整个人不成人形,却还抓着他的手,笑得癫狂:“你要保护好许落,他还会需要我的,他总有一天会需要我的,不然他不会救我的,哥哥,哥哥他还是离不开我的,哈哈哈,哥哥,好可怜,永远离不开我,哈哈哈哈。”

    他搞不懂karry这种强烈的执念是从哪来的,但就好比他现在这一拳没落到许落身上去一样。

    指关节的骨头轻响,是在为他无疾而终的爱情鼓掌。

    “最后一次了,karry,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自生自灭吧。”

    石磊从回忆的窒息感里抽离出来,看着许落,扔给他一支药剂:“喏,打了吧,放心,是你的药,那个女人让我给你带来的。”

    许落这才睁开眼,很熟练地挽袖子打针,留下了很轻的一声“谢谢”。

    石磊很清楚这句道谢不是对他说的,也没自讨没趣地回应。

    但他也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许落对面坐了下来:“你知道李怀英是个什么人吗?”

    许落静静地注射着药物,第一次没有表现出抗拒他的样子来,微微颔首:“我从小就认识他。”

    石磊有些诧异,但很快把思路串联了起来,许落最开始是被段家当继承人培养的,认识一些工作上的必要来往也是应该的。

    “那你也该知道,那怪物吃人不吐骨头吧?”

    “嗯。”

    “那你去干嘛,找死?你不会是有那个自杀倾向吧?”

    许落抬眼看向他:“……你突然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还不让人好奇了。”石磊撇撇嘴,“我们这种山里来的,可想了解你们这种有钱人的生活了。”

    “很没意思。”

    “没意思么?我感觉比我的生活精彩多了,起码我如果被人诬陷进监狱,肯定不会像你这么淡定。”

    许落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语速很快,声音有点飘:“我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

    石磊死死盯着眼前人。

    他意识到自己在看的这个人,哪怕生理上是个beta,实际上仍是他无法高攀的存在。

    在这场闹剧中,许落是唯一一个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所有事都往最糟糕的方向飞驰而去,但他仍旧是胜券在握的那个人。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段之恒?”

    这句话是他帮karry问的,却也是他试图搞明白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力让他能坚持到现在,让他无比坚定地走下去。

    许落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很甜的,如图梦幻般的笑容:“对啊,之恒是出现在我生命里,唯一一件好事了。”

    石磊觉得他此刻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车底。

    alpha把脸偏开,烦躁地想着这段路还要开多久,妈的死监狱为什么要造在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你既然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了,为什么不在死之前搏一搏呢?”

    许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石磊猛地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只是觉得你状态很差,瞎猜的。”beta耸耸肩,眯着狭长的眼,有些戏谑地看着他,“你在这监狱里,日子过得也没那么舒坦吧。”

    石磊沉默了。

    事实上,他已经准备好了辞职。

    当年考上了警校,家里人都很开心,因为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警局的大门。但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无论是课业还是平时和同学的相处,都让他极端地认识到了钱和权力的重要性。

    石磊知道有些人能够坚持,能够追逐心里的光,可大概他当初选择警校就是为了逃出那个逼仄的山村,动机不纯,后面的路也越走越歪。

    直到父亲朝他怒吼,像他这样的黑警,不配踏入他们石家的大门时,生活的矛盾才如潮水般涌起。

    年轻气盛的他感到不屑,觉得是家人可笑、不理解,不然农村的大房子哪里来,好生活哪里来?所以他铤而走险,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他都揽身上,只恨自己不能一纵身就跳进深渊里去。

    结果所有人都不在了。

    爸爸妈妈也好,姐姐弟弟也好,奶奶也好,全都不在了。

    而他跟着的那些所谓的大哥们,在通知他的时候,还笑着,说下次不要再犯小错误了,说没了他们也是一身轻松。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了家人的羁绊,他爬得比谁都快,当年他的大哥们统统被他踩在了脚下,现在是他当别人的大哥了。

    可惜还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