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呢?凭什么裴寅能这么快就收拾好心态。

    甚至能做到将他无视得彻底?

    楼门被推开,裴寅大步地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许斐怔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灯光被彻底掩上。

    漆黑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安静静,唯独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许斐缓缓地蹲在地上,努力地笑了笑:“都说是你活该,谁让你认不出我。”

    “如果你……”他哽咽了一瞬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喉头完全被堵住了,要喘不上气。

    “如果你……没有和他们一样,不要我的话……”

    第29章

    许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家,一切都那么浑浑噩噩。

    对裴寅的复仇成功,在短暂的快乐后,便是无尽的空虚。

    甚至是痛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痛苦。

    没人告诉他,也没人教过他。

    只能感觉到身体由内至外,无尽的疼痛。

    昏昏醒醒,等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许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脚上的伤口已经疼到麻木,几乎没什么知觉。

    电话从不断的震动再到关机,许斐无暇去理会。

    他用被子死死地将自己裹住,就像一个保护他不受伤害的茧。

    许斐是被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他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在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许斐心情是紧张的。

    知道他家地址的人极少,会不会是……

    门拉开,看清敲门人的脸时,许斐就像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散了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换了个环境。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气息,朋友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我就说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酒吧里你突然走了我就觉得不对。”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脚伤了也不处理,还发着高烧,要是我没来找你,你真得出大事了!”

    许斐刚醒就被他说了一堆,有些疲倦道:“杨语,我想喝水。”

    杨语是他打工时候认识的,为人善良没什么心眼。

    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多管闲事。

    要不怎么管到许斐头上来,还跟许斐这个面冷心也冷的人成了朋友。

    杨语赶紧起身给他弄了点水:“我朋友跟我说,你是被个帅哥拉走的,所以我没敢耽误你好事,还想说你见色忘义,结果现在是什么情况?”

    “帅哥跟你分手啦?”

    许斐喝了点水后,喉咙疼缓解了许多。

    他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杨语大惊:“你还真谈恋爱了!不是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无性恋!”

    “靠,什么样的神仙能跟你谈恋爱,不对,不是神仙,是佛祖吧!”

    多亏了杨语的絮絮叨叨,许斐心口那个大洞仿佛被糊上了一层纸。

    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难受也少了许多。

    在医院里打过吊针,又休息了几天。

    许斐拿着医院开的诊断书找辅导员,为这几天的旷课做个解释。

    从办公室里出来,许斐扶着墙慢慢地走着。

    以前他在学校里,不常见到裴寅。

    偌大的学校中想要偶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他们还不在一个系。

    可命运总是喜欢看人笑话,迎面走来的是裴寅。

    他和一帮朋友在一起,裴寅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眼下多了点黑眼圈。

    许斐僵在原地,直到裴寅看见了他。

    然后越过了他。

    无动于衷。

    就像……他们从未认识过一样。

    第30章

    只一瞬间,就像胸口那勉强糊上的纸终于破了大洞。

    让他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下去,几乎是拼了命地让自己挺直腰背,作出面不改色的模样。

    裴寅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裴寅不在乎的,他也……

    眼眶忽然变得有些烫,许斐转过脸,望向走廊窗外。

    他扶着窗慢慢地走,直到穿过了有着裴寅的人群,呼吸才仿佛回归到了身体。

    就像一场逃生,他大口地喘着气,出了满身虚汗。

    平日里兼职的地方,在他的解释下,保住了咖啡厅的工作。

    晚上烧烤店的被辞退了,许斐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足以让他支撑这么强大的工作量。

    一场报复,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乐,身体垮了,工作丢了。

    好在先前存了些钱,没有到窘迫的程度。

    裴寅的若无其事,像是再次划开他心脏的一把刀。

    其实早该想到的,跟他有血缘关系的,无论是谁,都不会有人真正地在意他。

    原本裴寅或许很在乎他,但裴寅喜欢的是假的许斐,不是真正的裴午。

    而在许斐选择了报复的那瞬间,他和裴寅就不会有以后。

    从咖啡厅下班,第一次提前回到一居室。

    简单地给脚上的伤口换了药,许斐缩进了被窝里。

    病过以后,他总是容易犯困。

    迷迷糊糊中,做起了梦。

    梦到他回到了小时候的房子,父母也没有离婚。

    他跟裴寅像一对真正的兄弟一样长大。

    裴寅踢球,他坐在球场给人加油。

    他们互相吹灭彼此的生日蛋糕。

    一起上课,一起放学。

    裴寅搂着他的脖子,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跟他说:“哥,我们好一辈子。”

    许斐张了张口,他没有说好。

    梦里的裴寅问他:“你怎么哭了?”

    许斐看着那个裴寅说:“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他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

    如果说梦是热的,而现实很冷。

    然后在学校里,许斐再没有遇到过裴寅。

    他们之间没有共同好友,裴寅的微博也不再更新。

    微信也是,进入裴寅的朋友圈,已经显示一道灰色的平行线。

    不用发消息也知道,裴寅将他拉黑了。

    就像抹去生命中的灰点一样,裴寅处理得干脆利落。

    许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佩服裴寅,这人永远有办法,让他见识到自己的不堪。

    一天又一天,长袖变成短袖。

    许斐脚上的伤口结成了疤。

    他又找到了第二份兼职,在杨语的朋友酒吧当酒保。

    许斐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擦拭着酒杯。

    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许久未见的裴寅。

    快三个月没见了,裴寅将头发剃得很短,显得五官愈发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