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纯追着出门,在经过大门的时候,暼见了店里墙壁贴着的照片,不由自主地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的张扬笑得很开心,刘年虽然是一副不配合的姿态,但白小纯看得出来,其实他也是高兴的,她从来没有看过刘年和谁那么亲近。

    等她出来的时候,张扬正在店门口抽烟,脚边已经堆了一堆烟头,脸色十分难看。

    “走吧,我送你回去。”张扬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白小纯,心里的越发的烦躁,他丢了烟狠狠地踩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今天的事,对不起。”

    第64章 薄荷味

    “不用和我道歉啦。”白小纯站在张扬身边,低头看着地上尚带着余光的烟头:“你和刘年……”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还没等白小纯说完,张扬就激动地打断,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碰就炸毛。

    白小纯偷偷瞟了张扬一眼,她压抑住心中奇怪的第六感,假装轻松地问:“我是说你们之前来这家店吃过饭啊?”

    “嗯。”

    白小纯没再说话,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墙壁上刘年和张扬的那张合照,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他们站在店门口相对无言,街边车水马龙,两人站着沉默不语,和喧闹的街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扬见白小纯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抽出一根烟抽起来,他眼神迷离地看着马路旁的栏杆,沉默地吐着烟圈。

    他站得离白小纯远了些,防止烟味熏到她。虽然薄荷味的烟并不呛鼻,但张扬还是习惯性地站到了风口,让风把烟味吹散。

    “走吧,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白小纯说着,突然挽住张扬的手臂,这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张扬片刻的僵硬。

    白小纯自己也比张扬好不到哪里去,她紧张得指尖都在颤抖。她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安慰了自己好几遍,才鼓起勇气挽住张扬的手臂。

    如果张扬有一点要甩开她的迹象,她就不会再固执地拉扯,立刻放开他。

    但张扬没有,他只是呆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白小纯挽着自己的手臂走在大街上。

    虽然白小纯主动挽住张扬的手臂这一举动,无形之中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但却好像没拉近他们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反而让他们之间多了几丝几不可见的尴尬气氛。

    一路上他们都没什么交流,白小纯也安静了下来,不像来时那么多话。

    张扬刚买的一盒烟已经抽完,薄荷味的烟抽多了味道也变得刺鼻,他一身的烟味呛得白小纯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好意思,呛到你了。”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抽了那么多烟,连带害白小纯也抽了二手烟,张扬歉意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和白小纯隔开一段距离。

    “没事,我本来就对各种气味比较敏感。”在张扬抽出手臂的一刹那,白小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纵使心里难受,她还是装作没事一般笑着解释:“就连平时走在路上都会不停地打喷嚏。”

    “你也是吗?”张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原来不止他有这种毛病。”

    “谁?”看到张扬陷入回忆的表情,明显变得有生机许多,白小纯有点不安:“男的女的,是你朋友吗?”

    直觉告诉她,张扬口中这个人,对张扬来说很重要,一提到他,张扬本来黯淡无光的双眸都亮了起来。

    想到这种可能,白小纯只觉得心里抽抽地疼,就像被细小的针刺着。

    张扬自然没发现她的情绪变化,而是表情复杂地皱着眉,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事。

    白小纯问的那个人就是刘年。

    刘年不让张扬抽烟不仅是因为他觉得抽烟这个习惯不好,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年对气味的感知太敏感,一闻到过于刺激的烟味就会不停地打喷嚏。

    没办法,张扬只能迁就着刘年,去挑选一些气味比较淡的烟来抽。他会选择抽这种薄荷味的烟,是在无数次反复实验中挑出来的,这款烟是唯一一款不让刘年感觉到不舒适的烟。

    想到这里,张扬不禁嗤笑,笑当时的自己,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那么在意刘年的喜恶了吗。

    这几天和刘年相处少了,张扬本以为这样刘年就能稍稍淡出他的生活。

    但现实好像并不如张扬所想,刘年不在他身边,却填满了他好多记忆,每每想到什么事,里面总会有刘年的影子。他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占据了张扬的大脑。

    平日里他和刘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记忆中发酵,等到张扬再回忆起来,才发现那些原本在他看来很正常的一言一行,早就在时间的发酵中都变得面目全非,连散出来的余味里都带着淡淡的暧昧。

    意识到这些,张扬不由地苦笑。

    “男的。”张扬收敛表情,又恢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朋友。”

    是不是刘年?

    白小纯差点脱口而出问出这句话,但她没说,因为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如果她真的问出这个问题,那么就会打破某种不可言说的平衡,那种结果势必是她无法承受的。

    “哦。”白小纯心里有很多话要说,最后都咽回了肚子里。

    张扬的步子很快,白小纯一路追,两人不大一会儿就到了白小纯家门口。白小纯家离刘年家不远,张扬看到白小纯停下来的时候还一脸诧异:“你家也在这?”

    “是啊,怎么了?”白小纯一边说一边开门:“你有朋友也住这里吗?”

    “没有。”张扬马上否认,他突然有点迷茫,暗恋白小纯那么久,他居然都没仔细去打听过关于她的事。

    比如她家住哪?她喜欢什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对白小纯到底算喜欢吗?

    张扬越想越觉得头疼,他颓然地看着白小纯开门回家的背影,一时有点理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要来我家坐坐吗?”白小纯打开门回头看张扬,她有两颗很明显的虎牙,笑起来十分有感染力。

    张扬看着白小纯的笑容,想起了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也笑得这么甜,和从前王卉的笑容如出一辙。

    张扬第一次看到她笑的时候,差点以为是看到了以前的王卉,那个已经好久没对他笑过的亲妈。

    虽然不想承认,但张扬的确是因为喜欢白小纯的笑,才注意到她这个人的。

    “你快回去吧,我也回家了。”张扬笑着拒绝,送完白小纯以后就直接回家了。他现在不回家也没地方去,姚闵回老家和家人聚餐去了,根本没人陪他去网吧。

    他也不想去找李羽和江源,因为最近一和他们待一起,张扬就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倒不是感情不好,就是觉得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他们两人好得有点过分,倒会显得他有点多余。

    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只要一和他们两待在一起,张扬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和刘年相处的各种细节,这点才是让张扬最头疼的地方。

    张扬到家的时候,王卉还没回来,客厅里的灯是开着的,张询正在厨房里做饭。

    “小扬回来了?”张询闻声回头,笑着对张扬说:“饭马上好了,放下书包过来吃饭。”

    “我不吃。”张扬丢下这句话就回到卧室,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张询,一见到他就犯恶心。

    第65章 拿什么弥补

    房间里换了新床单,张扬经常不回家,但王卉依然会定时给他打扫房间。他疲惫地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扑面而来是一股太阳的味道。

    被子是刚晒过的,又柔软又暖和,张扬深深地嗅着被子上残存的太阳光的味道,突然很想那个不常见面的妈妈。

    王卉面上对张扬客气疏离,不闻不问,其实暗地里也会像大多数妈妈一样为张扬做很多小事,比如换洗床单,整理衣物,晒被子……

    她本来一定会是一个完美的母亲,能给张扬最好的母爱,可是这一切都被张询和那个男人毁了。张询是罪魁祸首,他创造了这个家,同样也毁了这个家。

    想到张询,张扬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烦闷地踢开鞋子,仰躺在床上发呆。

    看这情况也能猜到,张询又带着那个叫沈黎明的男人回来了。

    正如张扬所想,下一秒客厅就响起了开门声,他仔细听着,没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不是王卉回来那就是别人。进来的那个人听起来还是自己用钥匙开的门。

    张扬家平时没什么人来,除了他们母子就是张询。那么现在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人是谁,自然一清二楚。

    张扬听到塑料袋被放到地上的声音,接下来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谁让你拿我家钥匙的?”张扬光着脚从卧室出来,他倚靠在门框上不客气地看着站在张询身边的沈黎明质问道:“不经过主人的允许登堂入室,你要不要点脸?”

    “小扬!”张询放下菜刀瞪着张扬:“怎么说话的,快向叔叔道歉!”

    “道歉?”张扬不屑地冷哼:“他有资格让我道歉吗?”

    沈黎明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按住激动的张询,转头笑着对张扬说:“钥匙是你爸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说着他就要走过来。

    张扬嫌恶地盯着他,指着桌子说:“放那,你碰过的东西会脏了我的手。”

    “张扬!”这句话触怒了张询,他飞快地走到张扬面前语气听起来非常愤怒:“你怎么没大没小的,给他道歉!”

    “你怎么不向我妈道歉?”张扬也被激怒了,他绷直身子逼近张询:“该道歉的人是你吧,张询。”

    张扬从来不叫张询爸爸,但也不会直呼他的名字,他被刺激到了,第一次指名道姓地叫张询的大名。

    提到王卉,张询本来充满怒气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无奈地叹着气抱臂蹲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我不是在尽力弥补吗?”

    “弥补?”张扬蹲下来和他对视:“你拿什么弥补?是每个月固定寄来的那些臭钱,还是时不时带着这个碍眼的男人来家里晃一趟?这就是你说的弥补?”

    张扬越说越气愤,沈黎明没走,而是独自在厨房里忙活,干着张询没干完的活。

    “你知道要弥补为什么这十几年不回来多陪陪我和我妈?”

    张询坐在地上撑着头一言不发,他表情痛苦地揉着额前的头发:“对不起,你说我可以,但不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到这时候你还护着他?”张扬指着沈黎明:“他无辜吗?不是他我们家能变成这样?我妈哪里不好,她哪里配不上你?”

    “和他没关系,也和你妈没关系。”在这件事上张询很固执,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黎明:“没有他,我和你妈也会是这样。”

    “所以其实你有病。”张扬喃喃地靠墙坐下,他回避张询的目光倚着墙目光涣散:“你是恶心同性恋,你生来就有这个病,所以都是你害惨了这个家。”

    张询不说话了,他抬头看向张扬,目光有些陌生:“你觉得爸爸有病是吗?”

    张扬一下子退开几步,仿佛怕张询靠近:“你不是我爸。”

    “你是恶心的同性恋,你没病吗?”张扬站起来走到厨房,他好笑地指着沈黎明:“你没病会和这个男的不清不楚十几年?”

    被这样说,沈黎明的身体僵了一下,只一瞬间又开始不在意地炒菜。

    “你听我说。”张询靠近张扬想解释,还没走到张扬身边就被他躲开了。

    “别靠近我,我不想和你一样染上那种恶心的病,我是正常人。”张扬说着一把抢下沈黎明手里的锅铲,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滚,我不想在我家看到你。”

    沈黎明看了一眼张询然后摘下围裙:“要不我先走,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张询盯着沈黎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别做出这幅样子恶心我。”张扬说着转身回卧室:“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不嫌害臊吗?”说完,张扬砰的一声砸上卧室的门,张询被关在门外一脸错愕。

    沈黎明这才走过去搀起张询,客厅的灯没有完全打开,他的脸一半都隐匿在阴影里。

    “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吧。”晦暗的光线里,沈黎明的表情不可捉摸:“我也刚好回去看看她们娘俩。”

    “嗯。”张询坐在地板上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想我的时候记得随时找我。”

    王卉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张扬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张询一个人,餐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早餐,简单的白粥配几个家常炒时蔬。

    “小扬,吃完早饭再去学校,现在还早。”张询坐在凳子上朝张扬招手,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给张扬盛了一碗粥,然后开始剥鸡蛋。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张扬在卧室门前愣住,他瞟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粥菜才走向卫生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