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询闻言讶然地看向穿了一身新睡衣的王卉,杏色的吊带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

    即使张询不爱女人,但也不得不承认,王卉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很完美的妻子,如果她碰到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是会把她当作稀世珍宝一样地宠着,她还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张询感慨万千,但一切已经发生无法逆转,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补救,虽然他给不了王卉爱情,但他还可以给她其他的,做一个还算体贴的丈夫。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王卉觉得不自在地先一步进房间,但门没关死,她给张询留了门。

    张询明白,和他僵持了这么多年的王卉,这是在向他投出和解的信号,如果他不接受,也许他们就再也没有和好的机会,也没法实现他对父母说的,要挽回一个完整家庭的承诺,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张询还是进了曾经属于他们夫妻两的卧室。

    卧室里的摆设都变了,和从前完全不同,靠墙的一排大衣柜被拆了,换成了精致的小衣柜,刚好只装得下王卉一个人的衣服,看着这完全陌生的房间,张询百感交集。

    他在床边坐下,王卉已经坐到了床上,裹着被子和他对视:“为什么不上来?”

    “等等。”说来说去,张询能对王卉说的都只有一个“等”字:“衣柜为什么换了?”

    王卉笑笑,摊手靠在床头:“当时觉得碍眼,因为里面挂过你的衣服。”

    “那些衣服呢?”张询无奈苦笑:“丢了还是烧了?”

    王卉沉默下来,那段时间她最绝望的时间,确实有想过把张询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但最后她还是没能狠下心,毕竟张询曾经是她的丈夫,她喜欢过的男人,又叹了口气后王卉才缓缓开口:“没丢也没烧,都在客房里。”

    这话让张询沉寂的心猛地一顿,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王卉,有怜惜有愧疚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王卉爱他,但他永远给不了王卉爱,哪怕是一点点,也永远不可能。

    “你应该丢了的,烧成灰。”负罪感让张询觉得无所适从,他不敢再直视王卉期待的目光,王卉越是有所骐骥他就越觉得愧对于他,只能垂头看着床单上简单的花纹略带自嘲地说:“何止是我的东西,如果你想,我整个人你都可以丢,可以烧。”

    “张询,以前的那些事,我在尝试忘记。”王卉追逐着张询略微躲闪的目光,话里带着被生活打击后的疲惫:“新的开始对我们的家,对扬扬,对你对我都好。”

    “嗯。”张询默默地拨弄着手机,说话间隙瞟了一眼沈黎明的号码,又拨了一遍发现还是无法接通后,失落地垂眸道:“你说的对,这样看起来好像对大家都好。”

    这样的选择,对谁都好,好像只会让沈黎明会稍微地难过一点。这样想着,张询竟不由苦笑,他好像并不舍得让沈黎明独自承受这些,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来改变这个事实。

    仿佛是察觉到张询的摇摆不定,王卉双眸微闪,故作轻松地拨弄了一把耳后的碎发,有些紧张地问:“你觉得呢?”

    她很想知道,张询的想法是不是像她一样坚定,她的人生浪费了好多年,再经不起一个错误的决定。

    张询没有正面回答,对王卉越温柔对沈黎明的愧疚就越深,只能轻轻握住王卉的手说:“很晚了,早点睡吧,阿卉,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夜已深,王卉已经安然入睡,杏色的睡裙沾了脏污,被随意地搭在床尾,张询整理了一下被抓乱得有些敞开的睡衣领口,不着痕迹地从她头下抽出自己的手臂,默默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翻身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沈黎明的电话。他被沈黎明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电话虽然能打通,但没人接。

    夜越深张询的愧疚就越发的浓,张询目光复杂地回头看了看熟睡的王卉,伸手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稍加犹豫,最后还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轻缓地把卧室门关上,随意套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本该熟睡的王卉平静地坐了起来,注视被着关上的房门,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张询再进来,她苦笑地扬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无助和失望后,缓缓地靠在床头看向床尾的睡裙,突然失控一样地抓起睡裙砸到地上。

    她又赌输了,张询还是没变,还是那个摇摆不定,什么都想要又对谁都付不起责任的人。

    张询找遍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没找到沈黎明,只能漫无目的地乱逛,不停地拨打着沈黎明的电话,沈黎明不接,却也不挂断,任由他打。

    作者有话说:

    二更!夸夸猫猫头

    第165章 回我们的家

    “还想吃别的什么吗?”商场的一家餐厅里,沈黎明正和刘年白小纯一起吃饭。

    刘年已经吃好,正端坐着和张扬汇报行程:“我差不多了。”

    “小纯呢?”沈黎明歪头看向白小纯,本来正偷看他的白小纯,在沈黎明看过来时,马上低头掩饰一般地拿起叉子小口地吃蛋糕,而后头也不抬小声地说:“谢谢,我也吃饱了。”

    “再来一份蛋糕。”吃饭时沈黎明也在关注白小纯,发现她别的菜没怎么吃,几乎都在吃蛋糕,对于她吃饱了的回答,沈黎明只是笑笑,马上又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个提拉米苏:“听说你们女孩子都爱吃这个,看来大家说得没错,小纯也喜欢吃甜食。”

    白小纯抬头,咬唇看着沈黎明,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低声道:“谢谢。”

    “舅舅。”刘年收起手机,暼了一眼沈黎明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问:“有人找你,打了很多次,接个电话吧。”

    沈黎明敛眸,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没事,只是骚扰电话而已。”

    刘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选择沉默,他转头看向白小纯,发现白小纯也正盯着桌面上倒扣的手机皱眉沉思。

    一顿饭,三个人各怀心事,吃得都不是很好,出来时正遇上下雨,沈黎明马上脱下了大衣给白小纯披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不是很厚的毛衣。

    白小纯捏着肩上的大衣,仰头看向沈黎明,沈黎明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刘年主动开口:“我去买伞。”

    “我也……”意识到要和沈黎明独处,白小纯马上紧张地回头求助地看向刘年,刘年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说:“你就陪舅舅在这儿等我吧。”

    沈黎明也跟着看向刘年,等刘年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斟酌着开口:“小纯。”

    “嗯?”白小纯闻声转头:“怎么了?”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沈黎明说着,不自在地掏兜,拿出烟盒想抽烟,看到身边的白小纯又把烟盒塞回兜里,重新拿出了一条口香糖,撕开包装塞到嘴里慢慢地咀嚼:“和刘年一个年级吗?”

    沈黎明其实是想问,在他缺席的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不过一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贸然问这种问题会显得有点越界。

    白小纯微愣了一下,不知道沈黎明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疑惑之余还是如实回答:“没事的时候喜欢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看书,和刘年一个年级,之前也是一个班。”

    “哦,那挺好的。”听到她的回答,沈黎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语气也是淡淡的,看起来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沈黎明欲言又止地叹了好几次气,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抽出一条口香糖,递给白小纯。

    白小纯接过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不太好。”

    “我啊。”沈黎明扬唇一笑,替她把没搭好的外套理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很好啊,只是有些事还没处理好,有点头疼。”

    “如果你想见我妈的话,我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黎明匆匆打断:“不用了,我和她像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再近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那……”白小纯皱眉,还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沈黎明主动说:“就是想来看看你和刘年。”

    不知道为什么,白小纯总觉得他们这次的见面就像在道别,莫名地让她心焦。

    很快,沈黎明的行为就证实了她的想法,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白小纯手里:“卡里有点钱,你拿着需要的时候就用,如果你妈需要,也可以给她。”

    “不用。”

    白小纯想把卡还回去,却被沈黎明果断地拒绝:“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补偿吧。”

    这几年,沈黎明都会按时给他们母子俩打钱,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直接给她卡,白小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了?”

    沈黎明直接忽略她的问题,又拿出另一张卡:“这里还有一张卡,替我转交给刘年。”

    说完,沈黎明就转身离开了,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雨势虽小了一点却还是来势汹汹,他单薄的毛衣很快被打湿,刘年买了伞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拉住准备冲出去的白小纯,追上去撑开伞替沈黎明挡去大部分雨水。

    “舅舅。”

    刘年叫了一声,沈黎明闻声停下,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着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嘴唇有些病态的泛白:“怎么了?”

    “没什么。”刘年把伞递给沈黎明,抿唇道:“就是希望你好好的,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我们,我们都在等你,我妈她……”

    “嗯。”沈黎明快速打断,似乎在有意避开话题:“知道了会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这短短的一句话,沈黎明就匆匆离去,即使撑着伞已经沾了雨水湿透的毛衣,还是显得他整个人异常的狼狈,他身形纤长总是挺拔的背影,在此刻竟然莫名的有些饱经沧桑佝偻。

    刘年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撑开伞往回走,把仅剩的一把伞给白小纯;“他走了。”

    “什么时候再能回来?”白小纯的目光还定格在沈黎明离开的方向:“还能回来吗?”

    身上的外套还残留着余温,手里打包好的提拉米苏时不时飘来一阵甜香,一切都很温暖,只是把温暖带来的人不见了。

    “不知道。”刘年垂眸,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她:“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白小纯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刘年开解的的话,她攥紧手里的蛋糕,整了整身上属于沈黎明的外套,脸色不是很好:“哥,送我回家吧,太晚了我害怕。”

    “好。”

    今天的张询意外执着,打了无数次电话被拒接后,还是孜孜不倦地打,沈黎明苦笑着拿出被张询打得仅剩一格电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闪动着的那串熟悉的号码,自嘲地嗤笑一声,最后还是接通了。

    “阿沈。”听筒里传来张询焦急的声音,沈黎明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你在哪儿?”

    “阿沈,回我一句。”

    僵持了一会儿,沈黎明还是妥协了:“什么事。”

    “在哪儿,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谈一下。”

    本来已经想好老死不相往来,但在听到张询的声音后,沈黎明又不争气地动摇了,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不再让步地说:“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张询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

    再听他说下去沈黎明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保持理智,只能狠下心地说:“挂了。”

    “别挂!”张询不由地喊出来,听起来像是真的急了:“阿沈,阿沈,别挂,我想你了。”

    沈黎明苦涩地扯动嘴角,知道自己又因为张询这一声难辨真假的想念心软了,又像只愚蠢的飞蛾再次扑向张询那团无情的火。知道会毁灭,但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最后,沈黎明还是选择妥协:“老地方。”

    “好,等我。”张询攥紧手机,没挂断电话,沈黎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张询跑动时带起的风声,听到他身边车辆人流穿行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年少时,那时候的张询也会像这样,在上学的路上奔跑着和他打电话,即使要迟到了也一定要去给他买早餐,只为让他在上课前吃到最喜欢的灌汤小笼包。

    老地方还是什么都没变,那棵分叉的松树,树下白色的大理石长椅,岔路口的红绿灯,人也没变,还是张询和沈黎明,但他们感情变了,再也不会在树下脸红的相拥,张询再不会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拥着他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沈黎明独自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慢慢接近的张询,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见到沈黎明,他就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着就像要把他嵌入身体里一样。

    嗅着张询外套上异常浓重的男士香水味,沈黎明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后,目光刻意地扫过张询的衣领,果然看到了脖颈间还没来得及消去的痕迹。

    他扬唇苦笑,没推开张询,任由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却也没回抱他。就像只要他不抱回去,他们就真的可以斩断所有的牵扯。

    这些年,他们的相处逐渐平淡,很少见张询像现在这样猛烈地表达爱意,但沈黎明清楚地知道,张询会这样也许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是因为他突然说要离开而产生的不安,和爱情无关。

    他比谁都清楚,张询是个不喜欢变数的人,不然也不会和不爱的女人结婚,甚至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阿沈,别闹了好不好。”张询把头埋在沈黎明的颈间,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大型犬:“再给我一点时间,继续陪着我好吗?”

    “张询。”沈黎明保持着僵直站立的姿势,双臂摊开呈一种抗拒接触的姿态:“别和我纠缠了,好好回去过你的日子,你的妻子和儿子都在等你,只要你愿意回去,你就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虽是沈黎明的气话,有几句却真的说到了张询的心头,他没否认而是怔住,手臂却箍得更紧:“你不要我了吗?”

    沈黎明但笑不语,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说:“喷再多男士香水都盖不住属于她的女士香水味,张询,下次再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做得细致点,不要让我一看就知道你在骗我。”

    张询明显地僵住,没法辩驳只能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阿沈……”

    “也不要在和她睡了以后,再来对我说这种话。”沈黎明直言不讳地拆穿张询,撕裂他深情的面具:“你不知道你脖子上有吻痕吗?”

    “对不起。”张询松开他,双手固执地抓着沈黎明的手臂:“但别离开我。”

    “那我呢?”沈黎明说着掰开张询的手:“你一直在要求我,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自始至终,你都只想着你自己。”

    沈黎明的话一针见血,张询辩无可辩,只能沉默地揪着他的衣服,毫无说服力地回应:“没有,不是你说的这样。”

    深知和他说不通,沈黎明不再抱有期望,只是任由张询抱着自己。

    “你觉得王卉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想?”